对讲机里那阵沉闷的爆炸底音还没彻底散去。
林渊舌尖一顶，把嘴里嚼得没味儿的薄荷草渣子吐在满是黑血的碎砖上。薄荷渣沾着暗红色的污血，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打卡下班。”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烂肉堆里刨晶核的富豪，语气不容置疑，“白若月，带上这群苦力，连带挖出来的货，全部撤回内城精钢闸门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头。”
白若月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她没有多问半个字，立刻端起那块电子统计板。
“全体都有！三分钟内装车！丢下一颗晶核，就在这站台里喂老鼠！”她的声音冷冽干脆。
那群身价千亿的昔日大亨们如蒙大赦。他们把手里装满红色晶核的编织袋死死抱在怀里，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两台重型工程车。车队引擎轰鸣，履带碾过血肉泥沼，迅速退入来时的地底神道。
空旷的第二战区堡垒，只剩下林渊和冷锋。
林渊走到站台边缘一台生锈的自动售票机旁。他用袖口蹭掉屏幕上的一层厚灰，一屁股坐了上去。沙滩裤的裤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腿肚子。他低头挠了挠腿肚子上被地下湿气闷出来的红点，顺手从兜里掏出苏幼微留下的那块战术平板。
平板屏幕上，东延线通风管口的热成像画面清晰可见。
十几个深红色的高热人形轮廓，正顺着被强行炸开的通风井，像下饺子一样接连滑入废弃的地铁通道。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纪律严明的正规武装，而是一群被地表极寒逼上绝路的暴徒。
领头的壮汉穿着一件抢来的交警反光棉服，外面套着沾满黑血的防弹战术背心。他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双管猎枪，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地下通道里残存的温热空气。
“操！这下面真他妈暖和！”
壮汉抹了一把冻得结冰的鼻涕，眼珠子因为极度亢奋而向外凸起，“耗子没骗人！刚才炸开土层的时候，排风口往外冒热气！这里面绝对藏着没断电的高级避难所！”
剩下的十几个暴徒手里拿着消防斧、撬棍和几把破烂的五四式手枪。他们冻得发紫的皮肤在接触到零上温度后，开始泛起病态的潮红。
“老大，这地方太安静了，会不会有雷？”一个瘦猴般的暴徒缩着脖子，警惕地看着四周黑漆漆的瓷砖墙壁。
“怕个鸟！”
壮汉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旁边一个佝偻的身影背上。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军大衣、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头被砸得一个踉跄，双膝重重磕在布满冰碴子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令人诧异的是，老头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陶土花盆。他摔倒的瞬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宁可用自己的肋骨去撞击地面，也绝不让花盆磕碰半分。花盆里只剩下一捧黑土，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老疯子，你不是说自己会种神仙草吗？”
壮汉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将他强行拖拽起来，枪管直接顶在他的后脑勺上，“去！走在最前面探路！要是踩到雷，老子先拿你这盆破土填坑！”
老头浑身抖得像筛糠，死死护着花盆，被暴徒们用枪管和脚尖逼着，踉踉跄跄地往隧道深处挪动。
站台售票机上，林渊看着平板里的画面，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
“一帮老鼠吃剩的渣滓。”
冷锋站在三米开外，左肩的机械藤蔓发出细微的电流蜂鸣。五根精钢利爪在地砖上切出几道火星。
“主人，让我去。”冷锋的独眼里透着残暴的杀意，“三分钟，我把他们的脑袋全拧下来。”
林渊摇了摇头。
“弄脏手。”他把平板反扣在腿上，左眼的赤色符文在昏暗中燃起一抹妖异的红光，“这里的通风管被炸穿，地表零下四十度的冷空气已经灌进来了。地铁管道里的地下水汽，遇到这种极寒……”
他话音未落。
东延线隧道里，那十几个暴徒正推着老头往前走。
头顶上方原本滴水的排污管道外壁上，水汽在倒灌的极寒狂风中迅速凝华。成千上万根尖锐的冰锥，像倒挂的狼牙一般，密密麻麻地凝结在隧道的穹顶和两侧岩壁上。
“前面有亮光！”瘦猴暴徒指着通道尽头兴奋地大喊。
壮汉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他刚想迈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高频震颤。
这股震颤顺着地脉，精准地传导至穹顶。
“咔……咔咔……”
头顶传来一阵细碎的冰裂声。
壮汉下意识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天花板上，照亮了那些根根倒立、长达半米的锋利冰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渊在几公里外的售票机上，指尖轻轻一弹。
地脉之力瞬间颠倒了隧道局部的重力场。
漫天的冰锥脱离了岩壁，不是自然坠落，而是以一种堪比强弩出匣的恐怖初速，向着暴徒的阵型倒射而下！
“噗嗤！”
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个瘦猴。三根手腕粗的冰锥直接贯穿了他的防弹衣，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尖锐的冰块带着大蓬的内脏碎块钉入地砖。瘦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地上，伤口喷出的鲜血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冻成了暗红色的血柱。
“敌袭！有……”
壮汉的咆哮只喊出了一半。
一场冰锥暴雨将整个小队彻底覆盖。骨骼碎裂的脆响、皮肉被洞穿的闷音，交织成一首短暂而凄厉的丧歌。这些拿着土制武器、妄图抢夺地下城的暴徒，在绝对的维度力量面前，脆弱得连几只蚂蚁都不如。
两名暴徒试图转身逃跑，却被从两侧墙壁上横向射出的冰柱直接切断了双腿。他们趴在地上哀嚎着往前爬，紧接着便被从天而降的冰雨扎成了刺猬。
壮汉的交警棉服被鲜血完全染红。一根冰锥刺穿了他的大腿，他跪倒在地，绝望地举起双管猎枪朝着头顶盲目开火。
“砰！砰！”
散弹打碎了几根冰柱，但更多的冰刃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和眼窝。
前后不到十秒钟。
原本喧闹的隧道彻底归于死寂。十几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态，被冰锥牢牢钉在墙壁和地面上。热血流满了一地，又迅速凝结成一层滑腻的血色冰面。
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战斗，只是一次随手的“环境消杀”。
林渊拿起平板，屏幕上的十几个高热红点已经迅速变暗，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从售票机上跳下来，塑料凉拖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去收尸。”
林渊和冷锋穿过连接通道，来到事发地点。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地表灌入的寒风，让通道里的温度逼近了零度。冷锋走上前，机械利爪随手切断了一根挡路的冰柱，冰块碎裂掉了一地。
他环顾四周，目光突然定格在通道正中央。
在那片如同刺猬背部般密集的冰锥丛中，竟然留下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绝对真空区。在这个小小的圆圈里，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冰都没有落下。
那个穿着破烂军大衣的老头，正毫发无伤地蜷缩在这个真空区里。
他被眼前的血腥屠杀吓得彻底失了神，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但他的双臂，依然死死护着那个破旧的陶土花盆。
林渊双手插兜，停在老头面前。
“唐疯子？”
林渊盯着老头那张布满冻疮和泥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个被地表学术界彻底封杀、被当成精神病看待的植物学狂人，竟然没死在风暴潮里。
唐疯子没有理会林渊。
他似乎感觉到了周围急剧下降的温度，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恐慌。
“冷……太冷了……我的火种要灭了……”
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破烂军大衣的领口，将花盆直接塞进怀里，试图用自己干瘪胸膛上仅存的体温去温暖那捧黑土。
就在他拉开大衣的瞬间。
一直盯着热成像平板的冷锋，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主人，看屏幕！”冷锋将平板翻转过来，对准林渊。
屏幕上，代表着老头体温的微弱黄色轮廓中央，那个破旧花盆的位置，正爆发出极其刺眼的亮白色高热信号！
林渊目光一凝，立刻看向老头怀里的花盆。
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不断倒灌的隧道里，花盆里的黑土突然开始剧烈翻滚。
“啪”的一声轻响。
一株通体呈现出妖异赤红色的嫩芽，硬生生顶破了冻结的土层。嫩芽舒展叶片的瞬间，一股极其霸道、足以扭曲空气的惊人热量，以花盆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墙壁上那些刺入尸体的坚冰，在这股热浪的冲击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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