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2发动机的低沉声浪被加厚防弹玻璃完美隔绝。迈巴赫后座的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真皮座椅散发着高级定制的松木香。
赵黑心往后靠了靠，纯手工缝制的西装布料在真皮上蹭出细微的声响。他晃动着手里的高脚杯，两颗球形冰块撞击着水晶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这酒不错。”他抿了一口，昂贵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带来一丝舒坦的灼热。
副驾驶上的秘书正低头划动着手机屏幕，大拇指悬在购物软件的结算界面上，犹豫着要不要把购物车里那条打折的真丝领带买下来。听到老板开口，秘书立刻锁屏回头，脸上堆起职业化笑容：“赵总，罗曼尼康帝特供版。您要是喜欢，明天我让酒庄再送两箱到您别墅。”
赵黑心没接话，目光越过贴了隐私膜的车窗，看向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烂尾楼废墟。
雨停了。
重型泵车的轰鸣也已经平息。原本凹陷的防空洞入口，此刻被灰白色的速干水泥填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块平整巨大的水泥盖板。
“收尾干净吗？”赵黑心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一下车窗。
“您放心。”秘书压低声音，“四台泵车同时作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明早质检组过来，看到的只会是符合最高标准的地基承重层。八千万的罚款，替公司省下了。”
赵黑心短促地笑了一声，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穷鬼就是穷鬼，连命都透着一股廉价味。”他将空酒杯随手扔进车载冰箱旁，“通知司机，回别墅。明天的剪彩仪式还要早起，还得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应付媒体。”
迈巴赫的轮胎碾过工地的泥水，平稳地向前驶去。
地下一百米。
幽暗的军阀金库中，林渊松开五指。
那根被硬生生捏出凹陷指印的大黄鱼“哐当”一声砸在堆积如山的金条上，顺着金字塔般的边缘滚落两圈后静止不动。
他的左眼亮起刺目的暗金色符文。
百米厚的地层在他视线中变成了一层层半透明的肌理结构。土壤、岩石、地下水脉的走向清晰可见。而在这些脉络的最顶端，四个代表着车辆轮胎的高压接触点正在缓慢移动。
林渊甚至能看清赵黑心靠在座椅上的骨骼轮廓，还有那颗正因为逃脱了法律制裁而平稳跳动的心脏。
“八千万？”
林渊的嗓音在死寂的金库里显得格外沙哑，带着碎石摩擦般的金属质感。
他抬起右手。
手臂上的青筋在暗光下犹如虬结的树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他只是将掌心向上，遥遥对准了头顶那片被迈巴赫压着的土层。
左眼的赤色符文骤然旋转。
上万吨岩层中的地脉之力，像收到检阅指令的军队，瞬间向他掌心汇聚。
“下去陪葬吧。”
五指猛地收拢成拳，向下一拽！
地表之上。
迈巴赫刚驶出工地大门，正准备拐入主干道。
赵黑心正伸手去拿车载雪茄盒。
突然，他感觉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传来一阵怪异的失重感。就好像整辆车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部掏空了所有支撑。酒柜里高脚杯猛地倾倒，残余的香槟全部泼洒在他昂贵的西裤上。
“怎么开的车！”赵黑心骂了一句，右手死死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没有回应。
司机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前大灯照亮的地方，不再是平整的柏油路面，而是……虚无。
毫无预兆。
没有地震的摇晃，没有地裂的轰鸣。
迈巴赫下方足足三百平米内的承重土层、岩石、钢筋，就像是被人用勺子挖走了一块的冰淇淋，瞬间向下坍塌溃散。
路面消失了。
“啊——！”
秘书的尖叫声只发出了半个音节，就被猛烈的失重感塞回了喉咙里。
重达三吨的防弹迈巴赫，车头朝下，直挺挺地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天坑。
五十米的自由落体。
周围是碎裂的沥青碎块和倾泻而下的泥石流，风声在耳边刮出凄厉的尖啸。赵黑心的后背脱离了座椅，整个人砸在车顶上。昂贵的雪茄杵进他的眼角，烫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停了他的心跳。
他连一句完整的呼救都喊不出来。
“砰——！！！”
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地底炸响。
防弹玻璃在接触坑底岩石的瞬间爆碎成数万颗冰糖般的碎渣。千万级豪车的坚固车架，在恐怖的物理动能面前如同脆弱的易拉罐，整个车头被生生压缩了三分之二。空调出风口的塑料件崩飞，扎进真皮内饰里。
十二个安全气囊全部弹开，伴随着刺鼻的白色粉末，又在瞬间被挤压到破裂。
赵黑心的双腿被变形的底盘和前排座椅死死咬住。清脆的骨折声被车辆报废的巨响掩盖。
两根大腿骨从中折断，断骨刺破西裤，白森森地暴露在充满粉尘的空气里。
“呃……啊……”
赵黑心喉咙里涌出大口的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干瘪的安全气囊上。
他颤抖着抬起头。
上方五十米开外，是CBD璀璨的霓虹灯光，被一个圆形的坑口框成了一口狭小的井。而在坑底的黑暗里，除了死亡的冰冷，什么都没有。
他的帝国，他的百亿身家，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荒诞的陪葬品。
两小时后。
刺眼的红蓝警灯照亮了被彻底封锁的工地路段。
警戒线外拉起了一圈厚厚的帆布墙，三辆地质勘探局的特种工程车停在路边，车顶的高功率探照灯全部打向那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型天坑。
“初步判断是长期违规施工导致的地下暗河倒灌，承重层流失引发的定点塌方。”
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勘探员拿着平板，向旁边的带队负责人汇报。
负责人皱着眉头，鞋尖在柏油路面的断层边缘蹭了两下，踢下一块碎石。碎石落入漆黑的深坑，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微弱的落地声。
“车里的人救出来没？”
“还在切割车架。赵氏集团的老板赵黑心在后座，双腿粉碎性骨折，脊椎重创。就算命保住了，下半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勘探员翻了一页报告，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不过……有个情况对不上。”
负责人转过头：“什么对不上？”
勘探员没有说话，而是调出了无人机刚刚传回坑底的高清合成照片，将屏幕放大，递了过去。
坑底并不是杂乱无章的碎石和烂泥。
在迈巴赫报废的残骸周围，那些原本应该因为塌方而显得凌乱不堪的岩层表面，竟然平整得像是一面被抛光过的镜子。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
在照片的中心，那个深达五十米的巨型天坑底部轮廓，如果从正上方俯视……
那是一个五指分明、大得令人窒息的巨大手掌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