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着老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脚尖在青石板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地面毫无征兆地涌出一块方正的石柱，不偏不倚地卡在唐疯子的额头下方，强行托住了他继续往下磕的脑袋。老头用力过猛，脑门撞在升起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我的地板挺硬。”
林渊从印花沙滩裤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在废墟便利店顺来的塑料梳子，刮了刮下巴，“把脑浆磕出来，谁替我干活？”
唐疯子愣住了。
额头新渗出的血珠顺着鼻梁滑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皮。他顾不上擦血，双手死死扒住那根石柱的边缘，生怕这个“造物主”反悔。
“首席农业官，这位置归你了。”林渊把塑料梳子塞回兜里，语气散漫，“这地下城的土，随你折腾。”
三天后，内城三号扩展区。
沉重的精钢闸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向两侧重重滑开。
通道内的冷空气瞬间倒灌进去。这片占地足有五个足球场大小的废弃防空洞，被林渊刚刚用息壤清理出轮廓。穹顶上挂着半尺长的锋利冰锥，四周暗黑色的岩壁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冻藓。人站在这里，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直接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地往下掉。
林渊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跨栏背心，手里拎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
唐疯子跟在他身后。老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劳保服，怀里像抱祖宗一样，死死抱着那盆已经长出两片肥厚红叶的“地火莲”母株。
“就这儿吧。”林渊停在空地正中央。
唐疯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陶土花盆放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主上，这地方的温度逼近零下二十度。地火莲虽然能自发热，但要在这个面积形成规模化繁殖，母株的能量会瞬间被冻土抽干。”唐疯子在劳保服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生锈的螺丝钉、半截烂线头，最后才找出一根用来记录数据的半截铅笔。
他把铅笔夹在耳朵上，冻得发紫的双手不停地搓动。
林渊没搭理他的一大串学术理论。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左眼的赤色符文在昏暗的冰窖里轰然点亮。
Lv2地脉大亨的木系催化法则，犹如实质化的金色风暴，从他脚下席卷而出。
“生。”
林渊右脚鞋底在地面重重一碾。
暗金色的地脉之气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狂暴地注入那盆地火莲的根系。母株就像是打了一剂大剂量的肾上腺素，原本只有两片叶子的主干，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中，疯狂向上攀升。
坚硬的陶土盆瞬间碎裂成粉末。
大树粗细的赤红色根须刺破冻土，像无数条饥饿的火蟒，顺着冰冷的岩壁向四面八方疯狂游走。它们无视了花岗岩的硬度，硬生生扎进石头内部，甚至与那些深埋的废弃钢筋绞缠在一起。
短短三十秒。
整个五千平米防空洞的穹顶、墙壁、地面，全被密密麻麻的赤色藤蔓彻底覆盖。
上万朵脸盆大小的地火莲花骨朵，在同一时间拔地而起。半透明的红色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就像是在地底深处同时点燃了一万个高功率的火炉。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整个空间。
穹顶上那些半尺长的冰锥，连滴水的过渡过程都没有，直接在半空中被蒸发成了白色的高温蒸汽。墙壁上的冻藓化作一滩滩黑水，还没流到地上就被彻底烤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植物燃烧特有的奇异焦香。
温度从零下二十度，在不到一分钟内，直接拔高到了三十度。
唐疯子手里的半截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额头上迅速闷出了一层密集的汗珠。这种完全违背生物能量守恒定律的繁殖速度，把他的三观摁在地板上反复摩擦。
通道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白若月带着两名内政团队的主管快步走进三号扩展区。她原本穿着一件厚重的极地防风羽绒服，刚迈进大门不到十步，就被迎面撞来的热气流闷得满脸通红。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直接脱下外套扔给身后的主管。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丝质衬衫。细密的汗水很快把丝绸黏在白皙的脖颈上，透出几分狼狈。
“主上。”
白若月走到林渊身侧，胸腔剧烈起伏着。她看着满眼燃烧的赤色莲花，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通风管网的温度传感器显示，内城的平均温度已经突破了二十六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子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正在趋于一条完美的水平线。
“我们刚刚关闭了从地表抢来的那三台燃油供暖锅炉。”白若月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仅靠这片植物散发的热量，通过主管道进行热交换循环，整个地下城的供暖问题……彻底解决了。”
在这个地表连迈巴赫都能冻成铁疙瘩的冰河期，这片地下神国竟然热得需要开冷空调。
林渊抠开矿泉水瓶的塑料标签纸，撕下一长条拿在手里把玩。
“外城那边的温度是多少？”他随口问了一句。
白若月立刻调出二号分区的数据：“外城矿区距离热源较远，目前维持在零上五度左右。需要我安排工程队铺设导热管，把温度提上来吗？”
“提个屁。”
林渊把撕下来的塑料包装纸团成一团，弹进旁边的排水沟里，“太舒服了，那帮吃干饭的矿工干活就没力气。五度冻不死人，就让他们在这个温度下敲石头。”
白若月愣了一瞬，随即深深低下头：“明白，我立刻去调整风门阀口。”
在这个男人眼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不过是维持地下城运转的低级耗材。而她庆幸自己早早交出了所有的底牌，换来了一个站在他身后的位置。
林渊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唐疯子。
老头此刻正像个发情的猴子，四肢并用地爬在一株最粗壮的地火莲下面。他连手套都没戴，直接用手抓着滚烫的红色花瓣，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一连串复杂的基因碱基对公式。
花瓣边缘的高温把老头的手指烫得通红，甚至冒出了细微的水泡，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双眼睛死死贴在植物的根茎交界处。
“看出什么花来了？”林渊走过去，战术靴踩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
唐疯子被惊醒，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因为极度缺水和亢奋，他的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说话时带着明显的颤音。
“主上！这植物的基因在发生自适应锁死！”
老头连滚带爬地扑到林渊脚边，指着那些散发着红光的花瓣，“它在疯狂消耗地脉里的矿物能量来维持发热。但地下没有紫外线，它根本无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光合作用！”
林渊挑了下眉毛。
“短期内没问题，但如果想要建立永久的修仙生态闭环，我们需要一个核心光源。”
唐疯子伸出满是泥土和烫伤的双手，一把抱住林渊的小腿。他仰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比疯子还要癫狂的笑容。
“主上……只要能找到哪怕一丝太阳辐射的残存物。”
老头咽着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不管是太空掉下来的陨石芯，还是什么远古的残片……只要有一点火种，我就能在地底给您种出一个真正的‘人造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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