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低下头，视线掠过唐疯子那双烫出密密麻麻水泡的干瘪手背。他右脚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震。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地脉推力从石板下方涌出，将老头的身体平稳地推开半步距离。
林渊从印花沙滩裤的兜里摸出那块洗去酸液的青铜玉佩，捏在指尖来回翻转。铜绿褪去后的玉质表面透着一丝诡异的骨感，那些扭曲的远古符文在冷光灯下若隐若现。
他脑海中将这块玉佩、五百米深处那颗连接着电网的变异母巢，以及唐疯子口中“太阳辐射残存物”的线索迅速拼凑。一条指向地壳更深处折叠空间的暗线，在纷乱的信息流中逐渐变得清晰。
“去弄点烫伤膏抹上。”林渊把玉佩重新塞回口袋，转身走向起居室的方向，“洗个手，准备开饭。”
三个小时后，内城核心起居室。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开到最大档位，呼呼地往外吐着十六度的冷风。即便如此，空气里依然残留着地火莲大面积盛开带来的强劲热力。
青石大桌中央，一锅翻滚的牛油红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彤彤的干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油脂里上下翻滚，霸道的辛香气味铺满了整个两百平米的空间。
一百五十米之上的地表，此刻正经历着零下五十度的冰河地狱，连钢铁都会在冷脆反应下断裂。
而在这地核深处，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光景。
林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上的跨栏背心被细汗浸湿了一小块。他拿着一双长筷子，将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变异A5和牛下进红汤里。鲜红的肉片在滚水里走了三遭，迅速卷曲变色，挂满了诱人的红油。
白若月站在他身侧。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此刻早已褪去了那身厚重的极地防风服。她换上了一件墨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丝滑的面料贴合着曲线。地下城的高温让她白皙的锁骨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冷光下泛着光泽。
她手里端着一瓶刚从冰桶里拿出来的罗曼尼康帝，微微倾斜瓶口，将紫红色的酒液注入林渊手边的水晶高脚杯里。
倒酒时，白若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林渊那随意搭在桌沿的小臂上。看着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她的呼吸停滞了半秒，眼底那股崇拜与狂热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酒液差点溅出杯沿，她赶紧稳住手腕，胸口随之上下起伏。
长桌对面，冷锋正襟危坐。
他那条暗银色的机械藤蔓左臂搭在膝盖上，右手拿着一块战术麂皮，仔细擦拭着金属鳞片上的灰尘。听到沸腾的水声，他才放下鹿皮，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生疏地夹起一块已经烫熟的发光真菌。
蓝绿色的蘑菇片在红油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冷锋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硬朗的面部线条因为食物的鲜美而彻底放松下来。
“该死！这破游戏怎么连个存档点都没有！”
苏幼微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羊绒毯上，把手里的游戏手柄重重砸在软垫上。屏幕上的马里奥在一次跳跃失误后，惨叫着掉进了像素悬崖。
她抓起旁边一罐冰镇可乐，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碳酸气体顶得她打了个响亮的嗝。
“肉老了。”林渊用筷子敲了敲铜锅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冷锋立刻回神，眼疾手快地将锅里剩下的和牛全捞进白瓷盘里，恭恭敬敬地推到林渊面前。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林渊夹起一片沾满红油的牛肉，随意问了一句。
苏幼微放下可乐罐，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凑到监控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
“地表风速已经超过十五级，海水完全冻结。”她盯着屏幕上代表温度的深蓝色色块，摇了摇头，“如果没有这座地下城，就算是那些财阀躲在国库级别的避难所里，现在也得靠烧家具取暖了。我们这里……热得活脱脱像个蒸笼。”
白若月用白毛巾垫着手，将几片新鲜的真菌下进锅里。
“主上这套内循环生态，已经超越了人类现有的科技体系。”她的嗓音轻柔，刻意压低了声线，“外城那些矿工刚才还在抱怨太热，脱得只剩单衣在敲石头。谁能想到地表已经是死地。”
林渊咬破牛肉的雪花脂肪，辣味和鲜甜在舌尖炸开。
他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冰镇过的红酒，没有去接白若月的话茬。目光落在翻滚的红油上，似乎在思考这锅底还能不能再加点花椒。
火锅的雾气在冷气吹拂下四散。
就在这安逸到有些荒诞的氛围里。
“滴——滴——”
机房控制台上的一盏警示灯突然由绿转黄，发出短促且刺耳的鸣叫。这声音切断了空气里的肉香，让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苏幼微嘴里还嚼着一块蘑菇，条件反射般转动转椅滑向主控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输入指令，调取外围的温控探头数据。
短短五秒钟，她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
键盘的敲击声越来越重，最后两下几乎是用指关节在砸。
“老大！”
苏幼微猛地转过头，瞳孔因为震撼而剧烈收缩。她嘴里的蘑菇甚至忘了咽下去，声音因为恐慌变了调，“地火莲的温度太高了……多余的热能没有被完全转化为电能，而是顺着三号防空洞的废弃排气孔，直接排到了地表！”
林渊放下手里的长筷，深色的筷尖磕在青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说结果。”他靠在椅背上。
苏幼微咽下那口食物，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那些几千度的高温气流……把正上方几公里的冰川和冻土……生生融化出了一个直通地表的巨大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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