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几颗花椒顺着沸腾的油脂翻滚到锅沿。
林渊收回视线，把手里的长筷搁在青石桌面上。战术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监控墙前。屏幕上，代表着三号防空洞正上方的区域，硬生生被刺眼的红色高热色块烧穿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排气孔的设计本来是为了微循环散热，地火莲的繁殖热量显然超出了常规物理模型。
屏幕中心，那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天坑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白色的高温蒸汽。在零下五十度的漆黑冰川废土上，这根直冲云霄的蒸汽柱，比海战里的探照灯还要扎眼。
林渊从沙滩裤口袋里摸出一根塑料牙签。
他低头挑出牙缝里残留的一丝牛肉纤维，弹到地砖上，又随手把牙签扔进旁边的石篓里。
“挺好。”林渊看着屏幕，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慌乱，“省得那些迷路的客人找不到门牌号。”
白若月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去脖子上的细汗，走到林渊身侧。墨黑色的真丝睡裙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主上，这道热源信号太强。方圆百里内，只要有热成像设备的势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白若月迅速切换回内政管家的角色，语速极快，“需要我调动外城劳工，上去用掩体封堵洞口吗？”
林渊摇了下头。
“零下五十度，出去填坑就是送死。这几十个劳工可是高素质的矿工，冻死了谁给我敲石头？”他指尖在桌面叩了两下，“把缓冲区的防线全部收缩到第一道精钢闸门后。大冷天的，总得给客人们留个下套的口子。”
冷锋站在一旁，左臂的机械藤蔓发出一阵细密的齿轮咬合声。五根精钢利爪向内收缩，暗银色的外壳在红油火锅的热气中泛着冷光。他没有问敌人是谁，只是默默走回机房入口，进入了绝对的警戒站位。
一百公里外，原市郊远洋体育场。
这座曾经能容纳八万人的巨型混凝土建筑，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重兵把守的军阀堡垒。外围的塑胶跑道上，停满了挂着重型除冰铲的轮式装甲车。柴油发动机在极寒中发出沉闷的怠速轰鸣，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刚一离管，就被狂风冻成了簌簌掉落的冰渣。
核心指挥室的墙壁上，挂着三层厚厚的军用隔温毡。
哪怕烧着几个大功率的燃油火炉，室内的温度也只有可怜的零上两度。军阀头目沈长明坐在宽大的老虎椅里，一双踩着战术军靴的脚直接架在指挥桌上。他手里捏着一把开了血槽的军用三棱刺，正一下一下地凿着一盒冻得硬邦邦的牛肉罐头。
白色的凝固牛油被刀尖挑出来，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妈的，这破天气再这么冻下去，库里的柴油最多还能撑半个月。”沈长明骂了一句，把三棱刺随手扎在桌面的实木板上，刀柄兀自颤动。
指挥室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挂着少校衔的副官夹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冷空气瞬间灌满屋子，火炉里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
“大帅！侦察连的抗寒无人机有重大发现！”副官连军礼都来不及敬，直接把一台军用战术平板重重拍在沈长明面前的桌子上。
沈长明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刚摸到雪茄盒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
屏幕上的画面，正是林渊地下城正上方那个向外喷吐高温蒸汽的巨大天坑。在周围全是一片死寂的深蓝色低温图层中，那一块代表着极高温度的亮红色斑块，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火山喷发？”沈长明猛地坐直身子，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火山，大帅。”
副官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无人机俯拍的局部画面放大，“无人机冒险降到了天坑边缘。您看这里，坑底的冰层被完全融化后，暴露出来的岩层切面太过平整。而且在蒸汽缝隙里，探头捕捉到了高强度特种金属的反光。”
画面中心，透过浓密的白雾，隐约能看到一角暗银色的无缝精钢墙壁。
指挥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火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在作响。
沈长明的呼吸逐渐变粗，两道浓黑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那抹金属反光，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
“这么大的热量外泄，连周边的冰川都能融化……”沈长明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富豪避难所。这他妈是国家级的战略战备基地！”
副官用力点头，军帽上的融雪滴在领口：“工程兵看过了，那层钢板的厚度和无缝焊接工艺，咱们手里的穿甲弹根本打不透。底下要么藏着核动力反应堆，要么有全套的地热微循环系统！”
沈长明一把推开桌上那盒冻结的牛肉罐头。
铁罐子滚落在地，里面的肉渣洒了一地。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城市防空地图前。粗糙的手指顺着体育场的位置，一路划到CBD的废墟中心。
在这个连一口热水都成了奢侈品的冰河末世，一个拥有无尽热源和顶级防御的地下堡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绝对的生存权，意味着可以重新在这个废土上建立统治秩序的神权。
“老子带着三万号兄弟在这破体育场里挨冻，每天靠吃死人肉充饥。”沈长明的面部肌肉因为贪欲而扭曲，“底下那帮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缩头乌龟，倒是在里面吹着暖气享清福？”
“大帅，这块骨头不好啃。”
副官咽了口唾沫，试图保持理智，“外面风雪太大，装甲营推进过去起码要五个小时。而且不知道对面有多少火力储备。咱们如果强攻，肯定要用人命填。”
沈长明转过头，死鱼一样的眼神盯住副官。
“火力？地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全冻成冰棍了。就算是正规军，在这个气温下也成了一帮没补给的软脚虾。”
他走回办公桌，拔出那把扎在桌上的三棱刺。金属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抹寒光。
“让后勤把库里剩下的温压弹和重型钻地弹全提出来。”
沈长明扔掉手里的刺刀，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粗大的哈瓦那雪茄，用防风打火机点燃。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被他重重吐在战术平板的屏幕上。
他拿着燃烧的雪茄头，狠狠摁在地图上CBD的位置。高温瞬间烧穿了纸质地图，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重装装甲营全部出动，给我炸开它。”沈长明盯着屏幕上隐约露出的地下精钢巨门，眼角的横肉挤出一道残忍的沟壑，“连一只老鼠的物资，都不要放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