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后。
沉重的履带碾压黑冰的轰鸣声,穿透了一百五十米的坚硬岩层,化作一阵连绵不绝的低频闷雷。
地下内城的青石茶几上,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茶盖碰撞着瓷杯边缘,发出轻微的“叮当”碰撞声。
天坑上方,十几道刺眼的重型装甲车探照灯光柱,如同实质化的利剑,强行劈开了坑底升腾的浓重水蒸汽。惨白的光斑在坑底的废墟残骸上交错扫射,将周围的阴影拉得狰狞扭曲。
林渊陷在宽大的青石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把折叠水果刀。
他正对着一个从物资箱里翻出来的红富士苹果下刀。刀刃贴着果肉匀速推进,削下来的红色果皮连成细长的一条,悬在半空中打着转。
监控大屏上,天坑边缘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上百台挂着重型除冰铲的柴油履带车和主战坦克,像一群在风雪中喘息的钢铁野兽。黑漆漆的炮管整齐划一地向下倾斜,全部锁定了天坑底部的防空洞外围穹顶。
外城,第一挖矿区。
零上五度的阴冷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和石灰粉的呛人气味。
那个曾经身价五百亿的互联网巨头,正穿着一件单薄的脏衬衫,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十字铁镐。他掌心的水泡破了又结痂,血水把木质的镐柄染得发黑。
“铛!”
铁镐砸在一块坚硬的石英岩上,反震的力道让他两眼一黑,双臂止不住地打摆子。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
头顶的黑岩穹顶突然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剧烈震颤。
“哗啦啦——”
大块的碎石和粉尘像下雨一样从天花板上砸落。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互联网巨头的肩膀上,直接把他砸得扑倒在脏水坑里。
整个矿洞仿佛随时会塌陷,头顶传来的机械轰鸣声如同死神的磨刀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震了!要塌了!”
一个投行老总吓得扔掉手里的铁镐,双手抱头蹲在矿车旁边,裤裆处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深色水渍,尿骚味瞬间散开。
赵黑心被两个矿工用简易木板抬着,放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
他那双断腿上的石膏早就被汗水浸透发黄,每一次震动都让断骨处的神经犹如被电击般抽搐。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岩层,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不是地震……”
赵黑心混迹黑白两道几十年,对这种动静太熟悉了,“是重型履带车阵列!上面有军队!他们带了重火力,要炸平这个地下城!”
此话一出,外城那一百多个正在做苦力的财阀权贵,彻底陷入了炸营般的恐慌。
他们交出了毕生积累的财富和科技底蕴,才换来在这里挖石头的苟活资格。如果这层地堡被炸穿,上面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军阀暴徒,会把他们像剥皮的羊羔一样撕碎。
“林老板!真神!”
赵黑心顾不上断腿的剧痛,上半身猛地翻下木板。他双手在碎石地上拼命扒拉,拖着残废的双腿爬到矿洞角落的一个监控探头正下方。
他仰起满是泥垢的老脸,冲着探头绝望地嘶吼:“开启最高防御啊!上面肯定是沈长明的重装营,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他们手里有钻地弹,外层的花岗岩顶不住的!”
其余的富豪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围拢到探头下方,跪在满地的碎石上疯狂磕头求救。
“求真神大发慈悲!”
“快用精钢把外城也封死吧!我们还不想死啊!”
哭喊声通过音频线路,杂乱无章地传进内城监控室。
林渊手里的动作没停。
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皮“啪嗒”一声掉进脚边的石篓里,首尾相连,中间没断。
他咬了一口苹果,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他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屏幕上那些吓破了胆的前首富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主上。”
白若月拿着电子统计板,快步走到沙发旁,眉眼间透着一丝凝重,“地表探头捕捉到了敌方的武器外形。是军工级的双弹头重型钻地弹,专门用来对付地下防空设施。如果他们采取定点连续爆破,外围的缓冲区承重墙恐怕会受到结构性损伤。”
冷锋站在机房门口,左臂的机械藤蔓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只要他们敢下来。”冷锋的独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履带车阵列,“我带安保队堵在第一道闸门后,来一个杀一个。”
林渊咽下嘴里的果肉,把剩下的大半个苹果随手搁在青石茶几上。
“硬抗钻地弹,得额外消耗地脉里的金属元素去修补穹顶。”林渊扯过一张纸巾,擦掉指尖的果汁,“赔本的买卖,我不做。”
他站起身,大裤衩的下摆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塑料凉拖踩在光洁的精钢地板上,发出散漫的脚步声。
林渊走到监控墙的最中央,视线锁定在天坑底部的几台主战坦克上。
沈长明的这支装甲营,就像是一群站在陷阱边缘、随时准备用蛮力砸烂捕鼠笼的野猪。用精钢城墙硬顶,固然能把他们挡在外面,但这群苍蝇天天在头顶嗡嗡乱转,实在倒人胃口。
“白若月,把外城那些挖矿的废物,全给我撤进第二道防爆门后面。”
林渊右手插进裤兜,左眼的赤色符文骤然燃烧,犹如点亮了两盏地狱的红灯,“腾出点地方来。”
白若月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敲击手中的平板下达指令。
外城的矿洞里,警报声大作。一扇沉重的精钢防爆门缓缓升起,赵黑心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更深层的避难通道,生怕跑慢半步就被丢下。
外围的缓冲区彻底清空。
林渊抬起右手,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抓。
Lv2地脉大亨的维度力量,顺着他所在的内城,犹如金色的潮水般向上逆流,瞬间覆盖了防空洞最外层那道厚达十米、用来阻挡钻地弹的致密花岗岩穹顶。
没有下令加固,也没有熔炼精钢去封堵。
林渊的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散。”
地表天坑底部。
正准备下令开炮的军阀炮手,突然通过潜望镜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层连重型除冰铲都凿不出白印的花岗岩防御层,表面突然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布满裂纹。紧接着,坚硬的岩层迅速软化、塌陷,就像是被抽干了骨架的沙雕,化作一片松软的泥浆,顺着两旁的斜坡滑落。
一条宽达八米、毫无设防的地下主通道,赫然暴露在装甲营的探照灯下。
没有精钢大门,没有机关陷阱,宽敞得足够让两台主战坦克并排开进去。里面甚至还透出隐约的灯光和温热的空气。
监控室里,冷锋的机械臂猛地收缩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渊敞开大门的举动。
林渊收回手,重新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因为通道突然打开而陷入短暂错愕的军阀装甲车,嘴角扯动了一下,嗓音冷得掉冰碴:
“既然客人带了这么多好东西,不请他们进来坐坐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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