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沈长明手里的勃朗宁配枪重重砸在指挥车的控制台上。
精钢枪管在工程塑料面板上犁出一条深深的白印,屏幕边缘爆开几条蜘蛛网般的裂纹。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凸起,胸膛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呼吸间带出的热气在防弹玻璃上蒙上一层白雾。
“装神弄鬼的东西!”沈长明一把抓起麦克风,唾沫星子喷在金属网罩上,“全体都有!主炮换穿甲高爆弹,给我把这块地皮犁平!”
车外,十几台主战坦克的炮塔发出沉重的机械摩擦声,炮口齐刷刷下压。
地下一百五十米,内城监控室。
林渊坐在青石沙发上。他从印花沙滩裤的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糖纸边缘沾着一点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尘。他用指甲挑开包装,把雪白的糖块扔进嘴里。
薄荷的辛凉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监控台那幅全息投影的城市废墟地图上。指尖准确地按在了代表着军阀大本营——远洋体育场的那个红圈上。
红色的光标在他指腹下有节律地闪烁。
“你还有最后一分钟。”
林渊的声音顺着苏幼微建立的骇客通道,再次强行挤进了沈长明的指挥车,“把外头那些主战坦克、重型除冰车,还有你们带来的所有军工设备,完完整整地留在天坑边缘。带着你剩下的人,滚出CBD。”
他顿了一秒,牙齿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发出一声脆响,“这是你这辈子能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指挥车内,空气陷入凝滞。
几个高级参谋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压制。角落里的火炉发出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沈长明怒极反笑,笑声扯动了脸颊上那道贯穿到耳根的旧刀疤,显得狰狞可怖。他纵横北方废土,手握三万重兵。今天不仅折了三千先头部队,连战略级的温压弹都成了听不见响的哑炮。现在,一个躲在地底下的黑客,居然妄想空口白牙吞下他的重装装甲营?
“让我滚?”
沈长明猛地拔出扎在桌上的军用三棱刺,刀尖直指着通讯器,刀刃上的血槽泛着冷光,“你以为躲在乌龟壳里,黑了我的频道,就能当救世主了?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座城的地壳翻过来,也要把你扒皮抽筋!”
他转过头,一脚踹在副官的小腿迎面骨上。
军靴前端的钢板踢得副官一个踉跄。
“去通知工程兵!把大型金刚石盾构钻头给我拉上来!上连续爆破管!一层一层往下炸!”沈长明的声音嘶哑,透着不死不休的疯狂,“他能扛住一次,我就不信他能扛住一百次!”
副官顾不上腿疼,连滚带爬地冲出指挥车,钻进漫天的风雪中去传达军令。
地下堡垒里。
苏幼微盯着屏幕上正在重新集结的地表装甲阵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指甲边缘被她自己掐出了一道红痕。
“老大,他们的重型钻探设备正在往天坑边缘移动。”她快速切出几个热源画面,嗓音发紧,“这些设备虽然打不穿精钢城墙,但如果他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进行深钻爆破,整个防空洞外围的地质结构会发生不可逆的滑坡。换气通道会被彻底掩埋。”
冷锋站在门口,左臂的机械藤蔓发出细微的电流蜂鸣。五根精钢利爪张开又合拢。
“我去把他们的钻头切了。”冷锋独眼微眯,杀意翻涌。
“不用。”
林渊伸手关掉了面前的麦克风开关。切断通讯的盲音在地表指挥车里突兀地响起,单方面终止了这场对话。
林渊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依旧懒散地靠在旧羊绒毯上。他把手里那张揉皱的薄荷糖塑料纸丢进石篓里。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睛里,此刻凝结着一层足以冻碎骨髓的冰霜。
“谈判破裂了。”林渊用大拇指抹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糖霜,“既然客人不喜欢我给的选择,那就换一种招待方式。”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起居室内的冷光灯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变化,发出微弱的闪烁。左眼底那枚一直蛰伏的赤色息壤符文,在眼皮的遮盖下,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燃烧。
Lv2地脉大亨的维度力量,不再拘泥于防空洞周边的这几百米范围。这股宏大的地脉意志,顺着坚硬的花岗岩层、穿过地下暗河的缝隙、掠过深埋地底的金属矿脉,犹如一张无形的巨大金色蛛网,在地壳深处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十公里外的废弃地铁线路网。
五十公里外的断裂地下溶洞群。
一百公里外的冻土蓄水层。
地脉的共振速度远超物理声波。几乎是在林渊闭眼的第三秒,这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就已经跨越了漫长的废土冰原,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百里外那座占据着市郊的远洋体育场。
那是沈长明屯兵三万、囤积了无数战略物资的超级大本营。
外围的铁丝网挂满冰棱。三座由高射机枪构筑的防御塔哨里,士兵正围着油桶烤火。中央的足球草坪早被挖空,改造成了停放武装直升机的停机坪。更深处的地下车库里,堆积如山的军用口粮和高爆炸药整齐排列。
几万留守的军阀部队,还在做着等大帅凯旋、分发新物资的美梦。
谁也没注意到,脚下那片冻得比钢铁还硬的土地,正在发生某种违背地质学常理的微观改变。坚固的地下岩层开始出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那些支撑着整个体育场建筑群的数十根主承重柱下方,岩石的密度正在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稀释。
庞大的建筑群重压在地壳表面,数千辆装甲车和直升机的重量,在林渊的地脉感知网络里,清晰得就像是放在他手心里的一盘沙盘棋子。
林渊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邃。
仿佛这颗星球的地壳,就是他肢体的延伸。他的五指在青石沙发的扶手上,一点一点地扣紧。
指甲刮擦着青石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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