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扣紧青石板的五指,猛地向下一压。
“噗嗤。”
修长的指尖直接刺破坚硬的石皮,几缕石屑顺着指缝簌簌坠落。
一百公里外,远洋体育场。
漫天暴雪中,几个披着破旧军大衣的留守士兵正围着一个废弃的汽油桶烤火。桶里烧着几块劈碎的办公桌木板,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冻僵的空气。
毫无征兆地,油桶里的火苗猛地向下一窜,像是被地底的某只巨口用力吸了一口。
“哐当。”
一名士兵手里端着的铝制饭盒掉在地上,滚烫的肉汤泼在防滑军靴上。他没有低头去管烫伤的脚背,而是死死盯着脚下的塑胶跑道。
地面在抖。
不是履带战车驶过的那种震颤,而是一种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的低频共振。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般的刺耳巨响,从地底深处轰然传出。紧接着,那条环绕体育场的八百米红色塑胶跑道,从中间硬生生裂开一条宽达十米的黑色缝隙。
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地基,失去了下方几百米厚的承重岩层支撑。这就像是被人一脚踹飞了最底层的积木塔。
塌陷,在零点一秒内全面爆发。
三座高达二十米的重机枪防御塔哨,连同上面还在烤火的哨兵,直接失去重心,一头栽进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千万吨土石崩塌的轰鸣声彻底掩盖。
中央草坪改造成的停机坪上,十几架武装直升机和堆积如山的航空燃油箱,随着翻滚的泥石流急速坠落。
“轰隆!”
剧烈的摩擦引爆了地下车库的弹药库。刺目的火光在深渊底部闪烁,但那足以掀翻街区的爆炸气浪,根本冲不出这口由大自然铸造的万丈深井。所有的破坏力、惨叫与残肢,全被数以亿吨计的泥土死死捂在地下。
短短二十秒。
占地面积数十万平方米的远洋体育场,连同里面的三万驻军、无数重火力装备、堆积如山的后勤补给,就像是被人用抹布从地图上擦掉了一样。
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倒灌的风雪卷起漫天尘土,在半空中形成一朵浑浊的蘑菇云。
地下堡垒,内城监控室。
林渊松开手。青石沙发的扶手上,留下了五个深达一寸的清晰指印。边缘的石茬锋利,他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指尖的石粉。
左眼底那枚狂暴燃烧的赤色符文,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他往后一靠,后背陷入旧羊绒毯里。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他仰头喝了一口。
“清静了。”
林渊放下水杯,塑料杯底磕在石面上。
苏幼微坐在电脑椅上,整个上半身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她的视线死死黏在二号屏幕的全景热辐射地图上。
一分钟前,那个代表军阀大本营的位置,还是一大片散发着刺眼红光的密集热源。但现在,那里变成了一块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死黑色斑块。
那是只有地壳深处断裂带才会显示出的绝对低温光谱。
苏幼微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音。她试图咽口水,却发现口腔里干得连一丝唾沫都挤不出来。她知道那片红光代表着几万人,更清楚地表那座钢筋铁骨的要塞有多庞大。
相隔百里。
没有导弹洗地,没有核武投送。仅仅是坐在沙发上闭了闭眼,一座城就没了。
冷锋握着战术手电的右手痉挛了一下。
他那条机械藤蔓左臂垂在身侧,五根精钢利爪在地砖上无意识地收缩。独眼里的震撼已经化作了近乎麻木的敬畏。如果说之前操控地下通道是“关门打狗”,那刚才这一手,就是真正的天罚。
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千军万马、重装集团,不过是一群在纸盘子上爬行的蚂蚁。端盘子的人稍微抖一下手腕,就全灭了。
地表,CBD天坑边缘。
狂风依旧在撕扯着装甲车的金属外壳。指挥车内,火炉里的木柴烧得通红,热浪烤得人脸颊发烫。
沈长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双手死死撑在指挥桌上,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
“深钻设备怎么还没架设好!工程兵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对着对讲机疯狂咆哮,唾沫星子喷在黑色的屏幕上,“不管这下面是实心石头还是什么怪物,老子今天必须把它凿穿!把所有的高爆管给我填进去!”
“砰!”
指挥车的防弹重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风雪卷着冰粒子瞬间倒灌进温暖的车厢,火炉里的火苗被吹得差点熄灭。零下四十度的寒意像无数把刀子刮过在场军官的脸颊。
副官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
他没有起身,而是双膝重重砸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车厢地板上。军大衣上挂满的冰霜在接触到室内温度后开始融化,变成冰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副官的脸色比外面的冰雪还要惨白,瞳孔剧烈震颤,连聚焦都做不到。
“见鬼了?”沈长明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将他上半身强行提了起来,“设备架好了没有!”
副官没有回答。
他那双冻得发紫的手,哆哆嗦嗦地举起一块军用卫星侦察平板。平板的屏幕上,是一张刚刚由高空抗寒无人机传回的实时俯拍照片。
沈长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只看了一眼,他揪着衣领的五指瞬间失去力量。
副官像一滩烂泥一样重新瘫软在地毯上。他仰起头,看着自己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帅,声音里带着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的死寂。
“大帅……”
副官的牙齿上下磕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血沫,“我们的家,被地球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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