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凉拖踩在暗红色的菌毯上,挤出一股黏稠的温热汁液,发出“吧唧”的黏腻声响。
四周的岩壁温度高得反常,连空气中都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红色孢子。林渊停下脚步,目光穿透昏暗的地下光线,死死锁定在前方隧道尽头。那是一扇高达十几米、完全镶嵌在花岗岩断层中的青黑色石门,门板表面被无数根犹如巨蟒般粗壮的紫红色血管死死包裹着。
血管在有节律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一股足以扭曲空气的惊人热浪。
“呼……”
冷锋跟在林渊侧后方,胸腔剧烈起伏,吐出的一口气在半空中直接被高温蒸发。他那条暗银色的机械藤蔓左臂,内部的冷却小风扇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轰鸣声。原本冰冷的精钢金属表面,此刻已经烫得能直接煎熟鸡蛋。
“主人,这里的热力学模型完全崩了。”冷锋抬起右手,抹掉下巴上汇聚成水流的汗珠,汗水砸在地上瞬间发出“呲啦”的蒸发声,“我们现在距离地表最多五百米,按照正常的地温梯度,哪怕是岩浆带边缘,也不可能把周围的岩石烤成这种颜色。”
林渊没有搭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那双在夜市花十块钱买的塑料凉拖,鞋底边缘在高温的持续炙烤下,已经开始发软融化。黏糊糊的劣质橡胶粘在了他的脚后跟上,走起路来拉出几根细细的胶丝。
“便宜没好货。”
林渊嫌弃地皱了下眉,弯下腰。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揪住那块粘在脚跟上的软胶,用力往外一扯。胶丝断裂,他在旁边的干燥岩石上把手指蹭干净,顺手扯着跨栏背心的领口抖了两下,让憋在胸口的闷热汗气散出去一点。
他直起腰,重新把视线投向那扇被血管缠绕的青黑色石门。
普通的地下热源,是向外辐射的。但这里的热量,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被门后的某种力量强行吸扯、汇聚。那些扎根在岩壁上的血管,就是抽水机,正贪婪地抽取着地幔深处的地心热能,将其输送进那片折叠的空间里。
“让开。”
林渊把手插进印花沙滩裤的口袋,大步走到石门正前方。
冷锋立刻向后撤出三步,左臂的等离子高温刃“噌”地弹开。幽蓝色的火光在周围猩红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红色孢子,一接触到等离子火苗,立刻发出细微的爆鸣,炸出一团团绿色的火星。
林渊站在距离石门不到一米的地方。
扑面而来的高温足以将普通人的肺叶瞬间烤干。但他体表流转的暗金色地脉之气,犹如一层无形的隔热服,将所有的热浪完美阻挡在外。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块在变异鼠群站台里捡到的青铜玉佩。
玉佩表面的铜绿已经被洗净,露出那种宛如远古生物骨骼般的诡异玉质。上面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在靠近石门的瞬间,突然像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闪烁起忽明忽暗的微光。
“嗡——!”
一阵低频的共振声,从青黑色石门的内部传出,与玉佩上的光芒形成了完美的同频呼应。
林渊左眼的赤色符文轰然点亮。
Lv2地脉大亨的绝对统治力,顺着他的意志,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注入手中的青铜玉佩。玉佩瞬间变得滚烫,那些雕刻在表面的远古阵纹,在息壤力量的灌注下,被强行激活、补全。
“开。”
林渊抬起右手,将散发着刺目红光的青铜玉佩,毫无花哨地按在了石门正中央那一团最粗壮的血管交汇处。
这并不是一次物理意义上的推门。
当玉佩接触到石门的刹那,一股凌驾于现代物理学之上的维度力量爆开了。
“撕啦——”
那些足以抗住重型钻地弹爆破的紫红色血管,在息壤法则与远古阵纹的双重碾压下,就像是遇到强酸的枯草,瞬间枯萎、断裂。暗红色的腥臭汁液喷洒而出,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了刺鼻的血雾。
紧接着,那扇青黑色的实心石门表面,荡开了一圈圈宛如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坚不可摧的花岗岩材质,在林渊的掌心下被强行液化。上万吨的岩石物质向两侧分流、重组,硬生生在这堵死路上,撕开了一道高达五米的光滑通道。
一股苍凉、古老、夹杂着浓烈灵气与腐朽味道的复杂冷风,从裂开的通道深处狂涌而出。
这股风吹散了外围的闷热,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冷锋握着等离子刃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他仅剩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通道深处。身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兵王,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门后的世界,绝对超出了人类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
“走。”
林渊收回青铜玉佩,随意地在沙滩裤上蹭掉表面沾着的一点石灰粉,迈步跨进了那道刚刚融化出的门槛。
通道内没有任何人造光源。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隐隐有暗红色的岩浆在岩层深处流淌,提供了微弱的背景光。
一人一护卫,踏入了这个尘封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远古折叠遗迹。
空气里的重力参数在这里发生了改变。林渊每一次抬脚,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传来一种类似磁铁相斥的微弱阻力。
就在他们向前推进了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一直跟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殿后的旺财,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鳞片摩擦声。
“咔咔咔……”
这头长达二十米、浑身披着暗银色精钢装甲的暗河霸主,刚才在地表绞杀三千雇佣兵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此刻,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通道入口处死死刹住了车。
沉重的金属蛇腹在青石板上擦出大片火星。
旺财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的岩石磕出一个浅坑。它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浑身上下的精钢鳞片像炸毛的猫一样根根倒立,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它那两颗干瘪的眼窝死死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恐惧、类似家犬呜咽般的颤音。
它在发抖。
这头吞噬了无数钢铁与变异血肉的深渊霸主,此刻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源头的绝对上位压制,整个身体蜷缩成了一团金属刺猬。
冷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这头平日里凶悍无匹的巨兽,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连这种无视穿甲弹的怪物都被吓成了这副德行。
这五百米深处的遗迹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林渊停在前方。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块微微发烫的青铜玉佩。塑料凉拖在光滑的岩壁地面上踩出半个带土的脚印。他看着前方彻底陷入黑暗的折叠空间,嘴角扯动了一下,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被挑起兴致的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