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肉体砸在坚硬地面上的闷响，在空旷的地下排污管道里撞出层层回音。
苏幼微呈大字型趴在潮湿的青苔上，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空。她张大嘴巴干呕了两声，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前一秒，她因为体力透支坠入那个垂直的废弃通风井，以为自己会被底部的铁丝网切成肉块。但下坠的轨道却在中途诡异地变形成了一个平滑的抛物线滑道，将她完好无损地“吐”进了城市主排污管道的深处。
她捂着腹部深可见骨的刀口，艰难地翻了个身。
手指触碰到身侧的岩壁。那是纯粹的花岗岩，却平滑得没有一丝人工开凿的棱角，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捏弯的。
“滴答……滴答……”
污水从生锈的铁管缝隙里渗出来，砸在长满绿毛的下水道地砖上。
苏幼微打了个寒颤。她来不及细想这违背物理学的一幕，常年游走在暗网的直觉告诉她，死神还没走远。她咬着牙从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一个沾血的U盘，死死攥在掌心，一瘸一拐地朝着管道更深处的黑暗挪去。
两分钟后，通风井上方传来沉重的战术军靴落水声。
三道强光手电的光束撕开下水道的黑暗。
“毒蛇，目标在这里降落了。”一名全副武装的海外雇佣兵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尖抹了一把地上的新鲜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
代号“毒蛇”的队长端着配有热成像仪的自动步枪，军靴在污水里踩出令人胆寒的哗啦声。
“她跑不远。”毒蛇嚼着口香糖，枪口指向前方错综复杂的管道岔路口，“散开，保持无线电静默。抓活的，老板要她脑子里的那份名单。如果有反抗，打断四肢带回去。”
三道黑影迅速融入黑暗，战术素养挑不出半点毛病。
同一时间，地下一百米。
林渊盘腿坐在刚刚成型的青石床上。他从大裤衩的口袋里摸出半片被压扁的薄荷口香糖，剥开满是褶皱的锡纸，扔进嘴里。
劣质的薄荷精油味在口腔里化开，勉强压住了防空洞里挥之不去的土腥气。
他左眼的赤色符文正在有规律地律动。
透视视野中，头顶八十米外的下水道网络变成了一张发光的3D立体地图。三个刺眼的红色人形热源，正呈品字形，踩着他的“天花板”，朝着苏幼微的微弱热源逼近。
“大半夜的，吵死了。”
林渊吐出嘴里的口香糖残渣，随手精准地扔进三米外一个刚用息壤捏出来的石篓里。
他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两下。
下水道B区。
雇佣兵“灰熊”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生锈的巨型阀门。他的热成像仪上显示，那个重伤的女人就在前方拐角后。
灰熊舔了舔嘴唇，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跨过一条污水沟的瞬间，脚下的水泥地面突然失去了固体的触感。
“噗嗤。”
就像是踩进了一锅沸腾的芝麻糊，灰熊的左腿瞬间没入地面直达大腿根。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本能地用双手撑住两边的管道壁想要把自己拔出来。
但就在下一秒，那些粘稠的“泥沼”瞬间硬化。
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花岗岩直接锁死了他的下半身。
庞大的地脉挤压应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灰熊的盆骨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碎裂声。内脏被强大的压力瞬间挤破，他张大嘴，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对讲机上，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灰熊？汇报位置。”毒蛇在耳机里低声呼叫。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毒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战术手电的光束开始不规律地晃动。
另一边，另一名雇佣兵“尖刀”正顺着管道壁往前摸索。
前面的路是一条笔直的排污渠，一眼能望到头。
尖刀刚往前走了十米，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突然在头顶响起。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原本平整的下水道穹顶，毫无征兆地塌陷下来一块重达数吨的方形巨石。
不是砸落，而是像推拉门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严丝合缝地堵死了他前方的去路。
尖刀愣了两秒，猛地转身。
“轰！”
他身后的退路，不知何时也降下了一道厚重的石闸。
原本宽敞的管道，变成了一个长宽不足两米的密闭石室。
“队长！我被困住了！墙在动！”尖刀在对讲机里疯狂咆哮，拔出腿上的战术匕首发疯般地凿击墙面。
精钢锻造的匕首在青色的石壁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反倒震裂了他的虎口。
更让他绝望的是，四周的石壁竟然开始缓缓向内收缩。空间越来越小，空气里的氧气被极速挤压。五分钟后，石室会变成一块实心的石头，而他将成为石头里的一张肉饼。
毒蛇听着耳机里尖刀越来越尖锐的惨叫，后背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防弹衣，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
“法克！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地方！”
毒蛇调转枪口，放弃了搜寻任务，发疯般地朝着原路狂奔。
常年的佣兵生涯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这不是什么黑客手段，更不是陷阱。这他妈是这片地下网络活过来了！
他拐过一个弯，看到了前方熟悉的通风井出口透下的一丝月光。
希望就在眼前。
“砰！”
就在毒蛇距离出口还有十米时，他头顶那根直径一米的城市主供水管道，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没有炸药的火光，就像是管壁被一张无形的巨嘴瞬间咬掉了一块。
高达几十兆帕压力的水流，形成了一道足以切割钢板的高压水刀，精准地从毒蛇的头顶劈下。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连同头上的凯夫拉战术头盔和坚硬的颅骨，在那道水刀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血水瞬间与管道里的污水融为一体，一具被切成两半的尸体重重倒在恶臭的水洼里，溅起一片绿色的水花。
地下城起居室里。
林渊收回敲击膝盖的手指，揉了下有些发胀的左眼。
“三只老鼠，清理完毕。”
他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顺手提拉了一下印着大红花的沙滩裤裤腰。这裤子是他在烂尾楼附近的夜市花十五块钱买的，松紧带早就没了弹性。
下水道尽头，死胡同。
苏幼微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片。
周围太安静了。
五分钟前，她还隐约能听到战术军靴踩水的脚步声，甚至听到了对讲机里漏出的几声惨叫。但现在，整个下水道里只剩下水滴砸在水面上的“滴答”声。
那种无形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追杀更折磨人。
她大口喘着气，由于失血过多，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她准备把那个U盘吞进肚子里销毁时。
她左侧那面长满青苔、坚不可摧的实心岩壁，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苏幼微的瞳孔骤然收缩，上下排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实心墙壁，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坚硬的岩石表面荡开一圈圈青色的涟漪，随后像舞台拉开幕布一般，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
没有机械转动的轴承声，没有破坏结构的粉尘。
墙壁后面，透出一种不属于下水道的、温暖而柔和的光。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那片柔光中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件极其随意的白色跨栏背心，下半身是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大裤衩。他脚上甚至还拖着一双十几块钱的塑料凉拖，脚趾头在外面随意地动了两下。
林渊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满身是血的苏幼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把我的地板弄脏了，你打算怎么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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