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微的视线顺着那双十块钱三双的塑料凉拖往上移。
劣质的红色鞋底边缘还带着没修剪干净的毛边。再往上,是印着大朵牡丹花的沙滩裤,以及一件领口洗得有些发黄的跨栏背心。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打扮得像街溜子一样的男人,却站在那面刚刚像水波一样裂开的实心花岗岩墙壁中间。
强烈的认知错位感像一把大锤,狠狠砸在苏幼微本就缺血的大脑上。她的眼球快速震颤了两下,上下牙齿甚至没来得及磕碰出声音,眼前猛地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林渊低头看着倒在污水洼里的女人。
腥臭的泥水正顺着她的战术背心往下淌,很快在地面上积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左手在空气中随意地挥了一下,脚下坚硬的岩层立刻像翻滚的浪花一样凸起,形成一块长方形的石板,稳稳地将苏幼微托到了半空。
林渊转身走回那条散发着柔光的通道。悬浮的石板如同最听话的仆人,载着昏迷的女孩紧随其后。
两人身后的青色花岗岩壁,在一阵轻微的水波纹荡漾后,严丝合缝地闭合。
半小时后。
红烧牛肉面的浓郁工业香精味,硬生生把苏幼微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成防御姿态。但小腹处传来的撕裂痛感,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重重摔回身下那张平整冰凉的青石床上。
“醒了就把眼屎擦擦。”
林渊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石凳上,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盒。他正用牙齿撕开一根淀粉肠的红色塑料肠衣,“呸”地一声将塑料皮吐进旁边的石篓里。
苏幼微没有接话。
她的视线如同雷达般在四周扫射。这里是一个足有两百平米的地下空间,墙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表面光滑得连一道拼接的缝隙都找不到。头顶没有任何灯管,光源竟然来自角落里几簇散发着莹莹幽光的巨大蘑菇。
空气里没有下水道的腐臭,反而带着一股雨后的泥土清香。
“这是哪?”苏幼微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喉咙里干得要冒烟。
林渊用筷子把泡面里的卤蛋戳成两半,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你没有提问的资格。”他咀嚼着面条,连头都没抬,“给你一分钟。说出一个你不被我扔回下水道喂老鼠的理由。”
苏幼微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上那道翻卷的刀口,血虽然止住了,但如果在这种地下环境感染,她活不过今晚。
就在她盘算着怎么谈判时,林渊放下了饭盒。
他从旁边一个破烂的木箱里,摸出一根干瘪枯黄的植物根茎。那是军阀宝藏里的一株百年野山参,因为保存不当,已经失去了药用价值。
林渊两根手指捏住那截枯木。他左眼的赤色符文闪烁了一瞬,坚硬的参须瞬间风化成灰。一滴粘稠如翡翠的碧绿药液悬浮在半空,随着他指尖轻点,精准地落进苏幼微外翻的皮肉里。
苏幼微眼睁睁看着那道深达三厘米的刀口长出粉红色的肉芽。
伤口边缘像拉链一样迅速咬合,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她忘了呼吸。右手的指甲差点掰断在石床边缘,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范畴,更像是在重塑生命。
“还剩三十秒。”林渊抽出一张廉价卫生纸,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苏幼微的喉咙滚了一下,猛地坐起身,将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那个沾血U盘拍在石床上。
“我是个黑客。”她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会被赶出去,“外网代号‘夜枭’。那些雇佣兵追杀我,是因为我从海外财阀的服务器里,截获了他们在国内的黑市洗钱名单。”
林渊靠在石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对钱没兴趣。外面的黄金够我买下半座城。”
苏幼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角落那扇半开的石门后,堆积如山的金条。金灿灿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你需要我!”苏幼微直视着林渊那双冷漠的眼睛,“你今天在地表制造了那么大的动静,那个五十米的深坑绝对会引来官方的全面勘探。就算你的手段再通天,你在地表的社会痕迹、你买这些物资的流水,都会被查出来。”
林渊手里那张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给我一台连网的电脑。”苏幼微看到了一丝希望,语调不自觉地拔高,“我不光能帮你抹除地表所有的电子痕迹,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幽灵。我还能接管这座城市的天网系统。”
她指着四周空荡荡的石壁。
“这座地下堡垒很大,但你只有一个人。我可以做你的‘眼睛’,帮你建立一套全方位的监控预警系统。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能提前知道。”
地下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角落里那个石凿的洗手台里,地下水砸在石壁上的滴答声。
林渊随手将纸团扔进石篓。他走到墙边,手指在石壁上敲了两下。
原本坚硬的石壁像抽屉一样向外吐出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台昨天刚从数码城买回来的高配笔记本电脑,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一个机械键盘。
“两天时间。”林渊转身,将那碗剩下的泡面汤推到她面前,“把活干完。做不到,我就把你和这碗汤一起倒进下水道。”
苏幼微死里逃生,后背的冷汗把战术背心浸得透湿。
她端起那碗带着工业香精味的泡面汤,大口大口地灌进肚子里。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终于让她找回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
地下城内除了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再没有多余的动静。
苏幼微坐在青石板前,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她先是通过暗网肉鸡,清除了林渊在医院为母亲缴费的记录,接着黑进了城市交通局的数据中心,把烂尾楼附近所有拍到林渊身影的监控画面全部替换成了半个月前的雪花点。
林渊则在一旁整理军阀金库里的其他杂物。
那些生锈的步枪和发霉的军装被他直接用息壤分解成了最基础的元素。在清理一个防潮铁盒时,他倒出了一堆散落的发黄纸片。
纸片上画满了奇怪的等高线和坐标符号,边缘因为年代久远而发脆掉渣。
“老大,外部痕迹清理完毕。现在开始切入CBD周边的地质勘探局内网,建立防空洞的周边雷达反隐系统。”苏幼微敲下回车键,疲惫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渊手边的那堆碎纸片上。
“这是二战时期的军用密码图?”苏幼微愣了一下。
“认识?”林渊把纸片往她手边推了推。
苏幼微拿过那几张碎片,在灯光下拼凑了一下。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个老旧的破译软件。
十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一张复杂的立体建筑透视图。
苏幼微的瞳孔放大了一圈,键盘上的手指猛地悬停在半空。
“老大……”她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份残卷标明了防空洞的东侧结构。距离我们这堵墙往东大概五百米的地方,不在军阀的图纸上,而是二战时期日军留下的建筑。”
林渊抬起眼皮:“什么建筑?”
“一个绝密的毒气兵工厂。”苏幼微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高危化学品的骷髅头标志,喉咙发紧,“图纸显示,里面不仅封存了大量的芥子毒气,还有两条完整的特种钢材冶炼流水线。”
林渊靠在石椅上。
手指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两下,地下城阴冷的空气中,仿佛突然多出了一丝令人战栗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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