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石椅上站起身,塑料拖鞋在青石板上拖出“呲啦”一声轻响。他径直走到东侧那面暗青色的石墙前,停下脚步。
左眼底的赤色符文隐约浮现。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厚重的花岗岩层,一路向东。
泥土、岩石、断裂的地下暗河支流,全在视网膜上拉出半透明的线条。在接近五百米的位置,岩层结构呈现出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厚重的铅板和混凝土层层包裹着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隐约能看到几个画着骷髅头的生锈铁桶,以及两条落满灰尘的特种钢材冶炼流水线。
那是宝库,也是个一触即发的马蜂窝。
林渊收回视线,眼底的红芒敛去。现在的防空洞连个像样的通风过滤系统都没有,贸然打通毒气库,纯属找死。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苏幼微正费力地拍打着桌上那盏军用手电筒。光束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整个两百平米的地下堡垒,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没。只有苏幼微面前那台笔记本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老大……”黑暗中,苏幼微的声音透着心虚,“最后两块备用电池也漏液了。军阀留下的那些煤油灯挥发性太强,在密闭空间点燃会一氧化碳中毒。”
紧接着,她的肚子里传出一阵绵长的“咕噜”声。这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响亮。
林渊在黑暗中摸了摸下巴。
他之前买的物资大多是泡面和矿泉水。泡面这玩意儿吃一两顿还行,连续吃,嘴里能淡出鸟来。况且,他总不能每天打着手电筒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当土拨鼠。
“去二号储物间,把左边第三个烂掉的木箱子搬出来。”林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苏幼微赶紧借着电脑屏幕的微光,跌跌撞撞地跑进储物间。不一会儿,她拖着一块长满白毛、散发着浓烈腐殖酸味的烂木头走了出来。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垫军需箱的,在地下沤了快一百年,上面长满了奇形怪状的野生死菌。
林渊走到生活区的一个角落。
他抬起右脚,在平整的地面上重重一踏。青石地面如同液化的水波般向四周荡开,转眼间就凹陷成一个两米见方、半米深的室内石槽。
他随手抓过那块烂木头,扔进石槽里。接着手指在旁边的岩壁上轻轻一划,地下水脉被精准引导,化作一条涓涓细流,将干燥的石槽底部彻底湿润。
“老大,你这是要种蘑菇?”苏幼微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团散发着霉味的烂木头,胃里有些翻江倒海,“这玩意儿吃了会见小人的。”
林渊没理她。
他蹲下身,双手悬停在烂木头上方寸许的位置。
息壤乃大地之母,不仅控土,更孕育万物生机。左眼的符文骤然高速旋转。一缕暗金色的地脉之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出,如同一层金色的薄雾,温柔地罩住了那块腐木。
石槽里的积水瞬间沸腾了。
不是高温的翻滚,而是生命力爆棚的震荡。浓郁的泥土芬芳如同炸弹般在空气中爆开,直接将之前那股霉味驱散得一干二净。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植物生长声在黑暗中响起。苏幼微借着电脑微光,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画面。
烂木头上的白色菌丝,像是吸了血的狂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它们扎根进石槽底部的岩石里,硬生生把坚硬的青石撑出了无数道裂缝。
紧接着,一朵拇指大小的蘑菇破土而出。然后是十朵、百朵、成千上万朵!
伴随着菌盖的张开,一抹幽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亮起。起初只是萤火虫般的微光,但随着蘑菇如同海浪般铺满整个石槽,甚至顺着墙壁攀爬而上,那股蓝绿交织的冷光源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堡垒。
两百平米的空间,被这种宛如异星森林般的梦幻光芒填满。不需要任何电力,光线柔和却足以让人看清手掌的纹路。
苏幼微手里的泡面叉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圆洞,刚才喝下去的半口面汤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战术背心上,她却连擦都忘了擦。徒手种出了一套零能耗的地下照明系统,这彻底震碎了她身为顶尖黑客的世界观。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对这种光照亮度还算满意,但他没有停下。
林渊从口袋里摸出之前那半截干枯的百年野山参参须,精准地抛进发光蘑菇丛的中心位置。这一次,他调动了更庞大的地脉之力。
暗青色的石地板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仿佛地下有一颗巨大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那截干枯的参须接触到发光菌丝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异变。它没有发芽,而是像一团发酵的面团,开始疯狂膨胀。表皮的枯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呈现出半透明玉质感的粉白色肉质。
短短十秒钟。
一坨足有脸盆大小、表面布满犹如血管般细密纹路的肉团,静静地趴在发光蘑菇中央。它甚至还在有节奏地微微起伏,就像是活着的生物在呼吸。
一股浓郁的奇香,瞬间席卷了整个防空洞。
那味道既有顶级和牛在炭火上炙烤出的油脂焦香,又混合着雨后森林里最纯粹的草木清甜。在这幽闭的地下世界里,这股香味简直就是对碳基生物最致命的诱惑。
苏幼微的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她那双平时敲击键盘快如闪电的手,此刻正死死扒着石桌的边缘,指甲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尖音。口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咽喉处传来一阵连绵的吞咽声。
百年肉灵芝,传说中的太岁。
林渊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把裁纸刀,毫不客气地在肉团上割下两片薄如蝉翼的肉片。
被割开的切口处渗出晶莹剔透的汁液。那块肉团在息壤之气的滋养下,伤口迅速愈合,甚至比之前还胀大了一分。只要地脉不绝,这东西就是一台永动机般的食物制造机。
“明天的早饭有着落了。”林渊将肉片扔进旁边的铁锅里。
“咕咚。”苏幼微咽下喉咙里积攒的口水,看向林渊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尊真正的神祇。
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这股足以让饿狼发疯的浓郁异香,并没有被完全锁死在起居室里。香味化作实质般的雾气,顺着防空洞地面的排水缝隙,一路向下渗透。
穿透了十米、三十米、五十米厚重的岩层。
最终,飘入了防空洞正下方,那条终年不见天日、深不可测的地下暗河之中。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面,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黑暗深处。
“沙……沙沙……”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粗糙摩擦声,顺着岩壁缓缓传了上来。那是有某种体型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怪物,正用它布满厚重鳞片的身躯,死死蹭着石壁,顺着香味的源头,一点一点地向上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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