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旧港区在雨幕中更显破败与朦胧,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和斑驳的墙面,空气中混杂着海腥味、铁锈味和垃圾的腐败气息。
田依凡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普通衣物,外面罩着一件带帽兜的防水风衣,将“隐息戒”的效果催动到极致,如同一个普通的夜行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旧港区错综复杂的巷道中。他的“灵觉”提升到最高,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气息确实驳杂,除了普通人的生息,还夹杂着些许微弱但混乱的灵力波动、阴冷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
按照情报和记忆中的方位,他穿过几条堆满废弃物的窄巷,绕过一片寂静的旧仓库区,终于看到了“沉船酒吧”的所在——那是一个半沉在废弃码头水域中的、锈迹斑斑的旧货轮残骸。船体大部分没入水中,只有上层的一部分甲板和舱室露出水面,被改造成了酒吧的入口和主体。几盏昏暗的、防水处理过的霓虹灯拼出“The Wreck”的字样,在雨夜中闪烁着暧昧不明的红光。一条吱呀作响的木质栈桥从码头延伸到船舷入口。
此刻已是子时前后,酒吧里隐约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喧哗,但在这雨夜的旧港区,反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田依凡没有立刻走上栈桥。他隐藏在码头阴影处的一堆旧轮胎后面,仔细观察。栈桥入口处,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皮衣、眼神警惕的壮汉,显然是看场的。进出酒吧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奇装异服、浑身酒气的年轻人,有眼神精明、行色匆匆的中年人,也有几个气息明显异于常人的家伙——其中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另一个则脚步轻盈得近乎无声。
他的“灵觉”扫过酒吧内部,能感觉到里面聚集了数十道气息,大部分是普通人,但也有三四道或阴冷、或晦涩、或灼热的灵力波动,强度不一。其中,在酒吧最深处,靠近船体原本轮机舱的位置,有一道气息格外特别——它并非强大到令人窒息,而是极其“平静”,平静得仿佛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但又隐隐散发出一种……与玉佩悸动同源的、极其微弱的古老韵味。
就是那里了。
田依凡又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明显的埋伏或阵法痕迹后,压低帽兜,迈步走上了栈桥。木质桥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入口处的两个壮汉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并未阻拦,显然来这里的人大多身份特殊,他们只管维持基本秩序。
踏入酒吧内部,喧嚣的音乐、浑浊的空气、闪烁的灯光瞬间将他包围。酒吧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利用船体结构分割成几个区域,吧台、卡座、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舞池。形形色色的人在其中饮酒、交谈、交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和某种廉价香料的味道。
田依凡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酒吧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金属舱门,旁边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私人区域,非请勿入”的牌子。那道平静而古老的气息,正是从门后传来。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扇舱门。途中,几道带着审视或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都被他无视。当他伸手准备推开舱门时,旁边阴影中忽然站起一个穿着侍者服装、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
“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侍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收到邀请,子时,一个人。”田依凡平静地回应,同时微微释放出一丝体内“逆龙”灵力的气息。那气息冰冷、深邃、带着混沌初开的威严,瞬间让那侍者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侍者仔细打量了田依凡片刻,尤其是他看似普通却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那丝令人心悸的气息。他侧身让开,低声道:“请进,主人在里面等您。”
田依凡推开了沉重的舱门。门后并非另一个喧闹的酒吧区域,而是一个相对安静、陈设简单的房间。房间不大,墙壁是原本的船体钢板,挂着几幅抽象的画作,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实木书桌和两把椅子。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照亮书桌周围。
书桌后,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像是一位严谨的学者或成功的商务人士。他面容普通,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又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朴、与田依凡的“噬主逆龙佩”有几分神似、但纹路更加复杂、颜色呈现暗银色的环形玉佩!
当田依凡踏入房间的瞬间,两人怀中的玉佩(田依凡的虽未取出,但气息已共鸣)同时轻轻一震!田依凡的玉佩传来清晰的、带着疑惑与熟悉感的悸动,而对方手中的暗银色环形玉佩,也微微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男人抬起头,看着田依凡,嘴角露出一丝温和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欢迎,‘钥匙’的持有者。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逆脉的同行者’,还是……‘宿命之锚’的当代维系人?”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环形玉佩,那玉佩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请坐,田依凡先生。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门’,关于‘钥匙’,也关于……我们共同需要面对的,‘宿命’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