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是吧？坐。”周文渊指了指刚才王经理坐过的椅子，态度温和，但眼神锐利如常，透过金丝眼镜打量着他，“听小刘说，你找我鉴定东西？还提到了林少。”
“是的，周先生，打扰您了。”田依凡坐下，双手将那个旧报纸包放在书案边缘，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的仿古铜钱挂件，“就是这个。地摊上买的，看着挺旧，花纹也怪，我就有点好奇……听说周先生您是权威，就冒昧来了。”他语速稍快，显得既兴奋又有点紧张，完全符合一个入门爱好者的表现。
周文渊拿起那个铜钱挂件，只瞥了一眼，嘴角就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淡淡的揶揄。他放下挂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代工艺品，做旧手法还算过得去，但纹路是电脑设计的，缺乏古韵。地摊上几十块钱的东西吧？”
田依凡脸上立刻露出“被说中”的窘迫和失望：“啊……这样啊。我还以为……看来我眼力太差了。”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年轻人有兴趣是好事。”周文渊语气缓和了些，“林少最近也对古物很有研究，尤其是些偏门的、带点玄妙色彩的东西。你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能产生兴趣不奇怪。”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林少最近……还在研究那些竹简吗？就是昨天我跟他提过的战国楚简。”
田依凡心中警铃微响，但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话头说：“林少好像挺感兴趣的，昨天回去还念叨了几句。不过具体的研究，我就不太懂了，都是林少自己琢磨。”他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懂但好奇”的旁观者。
“那些竹简，确实有些意思。”周文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内容涉及很古老的祭祀仪式和养生导引之法，有些描述……嗯，很独特。比如‘纳气于脐下三寸，如龙潜渊’，‘观想东方青龙，鳞爪渐明’……与现代的气功理论似是而非，倒更像某种失传的方士秘传。”他说这些话时，目光似乎落在田依凡脸上，又似乎穿透了他，在回忆竹简的内容。
“纳气于脐下三寸，如龙潜渊”！“观想东方青龙，鳞爪渐明”！
这两个关键词像闪电一样劈进田依凡的脑海！这几乎明示了修炼法门的关键——丹田纳气，观想龙形！与林凡那枚龙纹玉佩的契合度太高了！这进一步证实，周文渊这里的竹简，绝对是林凡理解玉佩、踏上修仙之路的重要辅助资料！
他强压住内心的震动，露出困惑又好奇的表情：“听起来好玄妙啊……脐下三寸，那不是丹田的位置吗？观想青龙……难道跟风水有关？”他故意问得比较外行，符合他的人设。
周文渊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对这些也感兴趣？”
“就是觉得神秘，好奇。”田依凡憨厚地笑笑，“跟着林少，总能接触到些平常接触不到的东西。像我们这种人，也就看个热闹。”
“热闹下面，有时候是门道，有时候……也可能是危险。”周文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摆摆手，“好了，东西看过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田依凡知道该告辞了。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确认了竹简的存在和关键内容，并且在周文渊这里留下了“林凡身边一个对古玩有点好奇但很业余的年轻助理”的印象。这个印象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他起身，再次道谢，并为自己“拿假货来打扰”表示歉意。
周文渊点点头，在他转身要走时，忽然又开口，语气平淡：“林家祖宅，听说有些年头了，里面老物件不少。林少要是对古玉感兴趣，去祖宅的时候，或许可以多留意留意那些祖传的老东西。有时候，机缘就在身边。”
田依凡脚步一顿，背对着周文渊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但转回身时，已恢复如常：“谢谢周先生提点，我会转告林少的。”他恭敬地退出了后堂。
走出文渊阁，阳光有些刺眼。田依凡的心却沉在冰窖里。周文渊最后那句话，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祖传的老东西”、“机缘就在身边”——这几乎是在点明玉佩了！他知道多少？他是在暗示自己，还是在试探？他和林凡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仅仅是古籍提供者，还是……知晓部分核心秘密的“顾问”？
这个老狐狸，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