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痛、以及无数破碎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田依凡的意识。
在鹰嘴崖下那扭曲的汽车残骸旁,当他握住那枚染血的龙纹玉佩,并用林凡的手帕包裹住手掌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冰冷气息,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顺着他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脑海。那不是温暖的力量灌注,而是一种狂暴的、带着排斥与审视的入侵。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黑暗中,不再是虚无,而是无数飞速闪过的、光怪陆离的碎片:
他看见古老的祭坛,烟雾缭绕,身着奇异服饰的人群匍匐在地,吟唱着晦涩的音节。祭坛中央,一枚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龙纹玉佩悬浮半空,吞吐着淡青色的光晕。
他看见一条模糊的、威严的龙形虚影,在玉佩上方盘旋,龙目如电,仿佛穿透了时空,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那目光中,没有林凡的淡漠,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规则本身的冰冷与……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
他听见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悠远而苍凉,夹杂着断断续续、无法理解的古老音节。其中,有几个音节反复出现,带着强烈的排斥意味,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感知。
紧接着,是剧烈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正在从他的意识核心向外穿刺,要将他这个“异物”彻底粉碎、驱逐。这就是周文渊警告的“反噬”?非林家血脉,强行接触核心传承所引发的、源自玉佩本身或者其承载的“真龙之气”的排斥与攻击?
田依凡的魂魄(或者说意识)在这片由玉佩力量引发的精神风暴中飘摇欲碎。前世的死亡痛苦,与此刻灵魂层面的碾压相比,竟显得微不足道。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被净化、被从这个与玉佩相连的“传承空间”中彻底抹去。
“不……我不能……消失……”
强烈的求生欲和那深入骨髓的、对改变命运的执念,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死死地护住他意识的核心。他想起了自己重生归来的目的,想起了林凡指尖的灵光,想起了这三个月步步惊心的算计与伪装,想起了鹰嘴崖上那声终结一切的巨响……
“我……田依凡……逆命而来……岂能……止步于此?!”
“这力量……林凡能得……我为何不能?!”
“血脉?规矩?去他妈的规矩!!”
一股混杂着极端不甘、疯狂执念与纯粹求生本能的意志,如同淬火的精钢,在他即将溃散的意识中猛然凝聚!这不是林凡那种“天命所归”的从容接纳,而是一个小人物在绝境中爆发出的、不惜一切也要撕咬下一块肉的野蛮与狠厉!
他的意识不再被动承受穿刺,反而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朝着那冰冷排斥力量的来源——那枚玉佩在意识空间中的投影,发出了无声却充满戾气的咆哮与冲击!
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截然不同的、充满“杂质”却异常坚韧的意志,那冰冷的排斥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龙形虚影的注视似乎更加专注,那声古老的叹息也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就在这僵持的、仿佛无限漫长的瞬间,田依凡感觉到,自己那包裹着玉佩、紧握着林凡手帕的右手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与林凡气息同源的温热。是那手帕上残留的林凡的汗水、气息,甚至可能是一丝血渍?这微弱的“血脉媒介”,在这关键时刻,仿佛成了一层薄薄的、不稳定的缓冲膜,让玉佩那狂暴的排斥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
“就是现在!”
田依凡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意志,不再试图对抗那庞大的排斥力,而是像一根针,朝着那丝裂隙,狠狠地“钻”了进去!
“轰——!”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破开。剧烈的痛苦达到了顶峰,但随之而来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感,而是一股庞大、混乱、冰冷却又蕴含着无穷信息的洪流,顺着那被强行打开的裂隙,汹涌地灌入他的意识!
不再是完整的、有序的传承,更像是传承载体(玉佩)在受到“错误”触发和“杂质”意志冲击后,被动泄露出来的、碎片化的、未经梳理的海量信息:残缺的经脉运行图、断裂的口诀片段、模糊的观想意象、大量无法理解的古老符号、以及……一种最基础、最本源的能量引导与感知方法。
这过程粗暴而痛苦,远非林凡可能获得的温和引导。田依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感知”,开始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萌芽。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几条主要经脉的模糊轮廓,虽然黯淡阻塞;“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存在着极其稀薄、却与玉佩气息同源的、冰凉的能量微粒(灵气?);甚至,他隐约“听”到了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这不是林凡那种初步掌控灵力的自如,而更像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人,在剧痛中被迫打开了某种一直封闭的感官,看到的是一片模糊而扭曲的世界。
但,这扇门,终究是被他以最野蛮、最痛苦的方式,撬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