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抽空了。
林弦视线越过长桌,死死盯住赵高管稀疏的头顶。
那里悬浮着一串淡蓝色的字符。
光标正有节奏地闪烁。
就像个没写完的漏洞,等着人去补全。
林弦试探性地在脑海中触碰那行代码。
唰。
视网膜上立刻弹出一连串警告框。
【目标为复杂碳基生命体。】
【当前精神力储备不足,强行编辑存在反噬风险。】
看来活物暂时还动不了。
林弦微微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在视野边缘的界面角落。
还挂着几个灰色的权限图标。
【全选】、【复制】、【降维格式化】。
全是未解锁状态。
但对付眼前的局面,现在的底层权限足够了。
“看什么看?”
赵高管被林弦那种诡异的眼神盯得发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大背头。
随即恼羞成怒,将一沓认罪书狠狠拍在桌面上。
啪!
“林弦,别搁这装死。”
赵高管扯了扯名贵的真丝领带。
反手把一支钢笔丢了过去。
钢笔在实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林弦手边。
“字签了,配合公司走完司法程序。”
“马氏集团家大业大,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他压低身子,用只有前排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你要是再耗下去,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明天的头条,就是你畏罪潜逃。”
“到时候,你那还躺在医院的妹妹,医药费谁出?”
赵高管太了解这小子的软肋了。
一个毫无背景的打工人。
拿捏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马董原话,只要你今天乖乖把锅背好。”
“你妹妹的特护病房,医院就不会赶人。”
“这笔买卖,多划算?”
赵高管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得肆无忌惮。
听到这句话,林弦的目光终于挪开了。
他扫过赵高管那张油腻的脸。
钢笔静静躺在桌上,反射着聚光灯的冷芒。
林弦没有碰它。
他转过头,看向场地中央的证物台。
那台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呼吸机主板,正安静地躺在透明隔离罩里。
在其他人眼里,那是一堆证明他贪腐的破铜烂铁。
但在林弦现在的视线里。
那是一座由无数代码构建的素材库。
【目标:劣质工业主板残骸】
【材质分析:单晶硅12克,回收黄铜45克,阻燃塑料120克……】
【状态:无生命特征,完全可编辑。】
【提示:消耗微量精神力,即可重组当前物质形态。】
数据流在残骸表面如同瀑布般冲刷。
每一根铜丝,每一块硅片。
都在他的视界中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原子代码。
林弦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这群自以为手眼通天的资本家。
还在用最原始的律法和舆论来杀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坐在被告席上的这个男人。
刚刚拿到了物理世界的底层权限。
不在一个维度,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见林弦迟迟不动笔。
旁边的金丝眼镜律师不耐烦地敲了敲百万级定制腕表。
“林先生,我的咨询费是一小时十万块。”
律师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你多犹豫一分钟,你的账单里就会多出一笔律师费。”
他伸手敲了敲那份索赔一亿的文件。
“就算去卖器官,你也凑不够这个零头。”
“签了吧,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
律师的宣判,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场的媒体记者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闪光灯疯狂亮起。
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林弦的鼻子上。
“林弦,请问你是不是默认了受贿事实?”
“你对差点害死三名重症患者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拿劣质零件充数的时候,就没想过会遭报应吗?”
质问声如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
旁听席上的几个网民代表甚至抄起矿泉水瓶,狠狠砸向被告席。
瓶子擦着林弦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背景板上。
会场外的大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失控。
【砸得好!这种人渣就该被游街示众!】
【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让他把那堆破零件吃下去!】
【马氏集团还是太仁慈了,才索赔一个亿,应该让他牢底坐穿!】
面对这千夫所指、群情激愤的绝境。
林弦动了。
他推开身后的椅子。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了身。
现场的吵闹声瞬间出现了一丝停滞。
几个靠得近的记者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生怕这个走投无路的人突然暴起伤人。
连赵高管都下意识后仰了一下身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但林弦根本没看他们。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也找不到半分绝望。
只有那种绝对理智到让人害怕的平静。
他迈开腿,绕过被告席的长桌。
皮鞋踩出清脆的节拍。
在全场几十台高清摄像机的追踪下。
他径直走向场地中央的证物台。
“你想干什么!”
赵高管猛地反应过来,指着林弦大喝。
“保安呢?安保人员死哪去了!”
“这小子要狗急跳墙了,把他给我摁住!”
律师也变了脸色,大声呵斥。
“林弦,退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毁坏证物不成?罪加一等!”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两名膀大腰圆、穿着黑色防爆服的安保人员迅速从两侧包抄过来。
手里的战术警棍已经抽了出来。
“别动!手抱头!”
“再往前一步,我们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保安的怒吼声在会场里回荡。
甚至有人已经拿出了明晃晃的手铐。
准备当着全网十亿人的面,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单薄的身影。
以为他要夺路而逃,或者是扑上去砸烂那台机器。
然而,林弦的脚步依旧很稳。
他连余光都没给那两个气势汹汹的保安。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台子上那堆废弃零件上。
瞳孔深处。
代码在疯狂跳跃。
幽蓝色的数据流犹如实质般在空气中沸腾。
材质重组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以光速完成构建。
铜线如何剥离。
硅片如何重塑。
塑料如何融化再成型。
一切都像是在执行一段写好的底层程序。
“毁坏证物?”
林弦停在证物台前。
距离那堆破烂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玻璃罩里的残骸。
声音不大,却通过胸前的隐形麦克风。
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高维生物俯视蝼蚁的嘲弄。
“赵主管,你可能对这堆垃圾的真正价值……”
林弦抬起眼皮,扫了赵高管一眼。
“存在着非常致命的误解。”
赵高管愣住了。
刚刚抬起手的安保人员也愣住了。
金丝眼镜律师皱起眉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全场的记者面面相觑。
谁也没听懂这句疯话是什么意思。
都死到临头了,这小子还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顿了一秒,随后爆发更猛烈的嘲笑。
【装!接着装!死鸭子嘴硬!】
【垃圾的真正价值?废品回收站两毛钱一斤吗?】
【失心疯了吧,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林弦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解释是没有意义的。
降维打击的魅力就在于,你永远无法跟二维生物解释三维的厚度。
只能让他们亲眼见证神迹。
他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在无数道错愕、鄙夷、愤怒的目光中。
稳稳地探入证物台。
五指张开,直接覆盖在那堆劣质主板的残骸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在接触的瞬间。
林弦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物理世界的表象被粗暴地撕裂。
所有的物质参数在他眼中化作了一排排绿色的代码矩阵。
他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精神力正在急速流转。
顺着手臂,注入到那些冰冷的零件之中。
硅原子在欢呼。
铜分子在重组。
阻燃塑料在疯狂解构。
林弦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光标瞬间锁定了所有的材质代码。
他像是一个坐在键盘前,主宰着整个宇宙物理引擎的暴君。
手起刀落。
心中默念了一声。
“Ctrl+X。”
“重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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