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原本应该最嘈杂的五角大楼里。
这里曾经是全球战争的指挥心脏。
每一秒都有海量的数据在这里吞吐，每一行指令都能左右数万人的生死。
可现在。
这颗心脏停跳了。
不仅是停跳，它连原本的肌肉和骨架都烂透了。
指挥大厅里，几百名高级军官傻傻地站着。
他们看着面前那一堆堆顺着桌子滑落的黄沙，半天没回过神来。
“将军，我的F-35……”
一名空军联络官嗓音发颤，手里抓着一个已经变成空壳的对讲机。
“刚刚传回的最后一段语音信号显示。”
“所有的机载航电系统，在三秒钟内全部熔毁。”
“那些造价两亿美金的宝贝，现在正像折了翅膀的铁罐头一样……”
“成群结队地往太平洋里栽。”
不仅是空军。
在内华达州的沙漠里，原本正准备演习的装甲师彻底趴了窝。
坦克手们惊恐地发现，最先进的火控系统消失了。
原本精密的电子点火装置，此刻变成了一滩灰土。
曾经横行陆地的钢铁怪兽，成了动弹不得的金属坟墓。
“这就是林弦说的降维？”
一名上将摘下军帽，看着手心里的沙砾。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军事常识都被人塞进了粉碎机。
“没有硝烟，没有火光。”
“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按了一下回车。”
“就把我们这个超级大国，踢回了南北战争时代。”
他苦笑一声，颓然坐在地上。
时代变了。
不，是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被林弦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与此同时。
华盛顿，白宫。
原本坚不可摧的掩体，现在成了最幽闭的牢笼。
所有的卫星通讯中断。
所有的保密线路熄灭。
海外大统领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部老式的、手摇式的军用电话。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联络外界的工具。
那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里面没有哪怕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所以，它幸运地躲过了那场因果律浩劫。
“大统领阁下。”
一名满头大汗的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手写的纸条。
“各地的报告汇总过来了。”
“航母编队全部瘫痪，正在海上漂流，等待拖船救援。”
“全美电网崩溃，金融系统数据彻底归零。”
“华尔街那帮人……已经开始从窗户往外跳了。”
秘书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
大统领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那标志性的金发显得凌乱不堪，领带也扯歪了。
“杰克逊呢？”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愤怒的火苗。
“那个向我保证，能用算力绞杀华夏的疯子在哪？”
“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开启全球算力联合，引来林弦的反击……”
“美利坚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秘书低着头，一言不发。
谁都知道，现在找替罪羊已经没有意义了。
大统领颤抖着手，抓起桌上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他在一张普通的A4纸上，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行字。
【全球联合舰队，立刻向华夏投降。】
写完这几个字，他仿佛用光了全身的力量。
“去吧。”
他把纸条递给秘书，语气像死水一样平静。
“让他们挂起白旗。”
“不管用什么床单、衬衫、甚至是白内裤。”
“只要能让林弦停手，什么代价我们都认了。”
这一天。
华夏大地上，爆发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狂欢。
量子网络的信号格满得几乎溢出来。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外网”。
但并不妨碍人们在屏幕前见证历史。
东部海域的观测站。
哨兵们通过高倍率望远镜，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带着核武威胁强闯领海的联合舰队。
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停在海面上。
由于电子动力系统全部沙化，这些钢铁巨兽只能随波逐流。
而在每一艘航母、每一艘驱逐舰的最顶端。
一张张雪白的床单被草率地系在桅杆上，迎风飘扬。
那是人类海军史上最壮观、也最滑稽的集体投降仪式。
“赢了！”
“林神万岁！”
街道上，无数人冲出家门，挥舞着国旗。
这种从绝境中瞬间逆袭，甚至反手把对方打回石器时代的爽感。
让每一个华夏子孙的血液都在燃烧。
世界变了。
不再是那个多极化的、处处受制于人的旧世界。
而是以林弦为圆心、以华夏为支点的全新纪元。
各大中立国家的外交部，此时已经忙得快要冒烟了。
英、法、德、俄……
所有国家都在第一时间，通过量子网络（虽然他们还在用华夏提供的临时接口）发来了最高规格的公函。
【大不列颠宣布，自即日起，承认华夏为全球科技与和平的唯一领导国。】
【法兰西请求，希望林院士能莅临巴黎，指引我们未来的能源方向。】
原本那些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讨好般的卑微。
艾丽丝站在林弦办公室的窗边。
她看着全息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各国贺电。
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
“老板，您现在的一句话，就是这个星球的圣旨。”
她转过身，看向依然在安静喝茶的林弦。
“华尔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土。”
“我们要去收割他们最后的残骸吗？”
林弦放下茶杯。
他没有理会艾丽丝，也没有理会那些如雪片般飞来的贺电。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编辑器屏幕。
在那片幽蓝色的界面中。
一个代表“高维反噬”的红色弧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深。
“收割废土这种小事，让李建国带人去谈。”
林弦淡淡开口。
“比起那群跪在地上的丧家之犬。”
“我更担心那个正在敲门的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
五角大楼的秘密掩体外。
大统领派出的宪兵队，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杰克逊的办公室。
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哪怕杰克逊已经自杀，也要把尸体拖回去受审。
可当大门被暴力撞开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用来启动“数字核爆”的黑箱子，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里面空空如也。
“报告大统领！杰克逊失踪了！”
通讯器里传来宪兵队长急促的呼喊。
大统领在电话那头猛地站起。
“失踪？他半个身子都被飓风废了，能跑哪去！”
“各地的雷达都瞎了，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半小时后。
一份来自弗吉尼亚州旧军用机场的目击报告，被送到了大统领桌上。
那是一个守卫老旧仓库的残障士兵写的。
报告显示。
在十分钟前。
一个满身血迹、眼神像野兽一样的老男人。
拖着一条残废的左腿，爬进了一架被封存了四十年的老古董。
那是一架产自上世纪五十年代的P-51“野马”活塞式战斗机。
全机上下没有任何一块电路板。
纯粹的机械齿轮。
纯粹的燃油活塞。
它成了这颗电子沙化星球上，唯一能动的飞行器。
“他……他偷走了那架飞机？”
大统领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杰克逊要去哪？”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天空中。
老式的引擎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轰鸣，喷出浓烟。
杰克逊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没有飞向华夏。
而是拉动操纵杆，让这架摇摇欲坠的老古董，笔直地撞向了天空的最深处。
他的方向，正是林弦一直在监测的那个……
外太空异常信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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