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颤抖的刀，劈开了大厅里凝固的黑暗，精准地钉在墙上那张扭曲的脸上。灰尘在光束中疯狂舞动，如同受惊的微生物。白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紧紧握着手电筒。
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即便是半边脸嵌在龟裂的墙皮里，即便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即便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死水般的空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绿芒——秦长生！那个他亲手杀死的人，哦不，应该说是…鬼，此刻正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鬼神像之中。
“咳……咳咳……”墙坑里传来一阵像是破风箱拉扯的嘶哑声音，带着碎屑脱落的窸窣响动。秦长生的头颅艰难地动了动，更多的灰尘簌簌落下。“白……渊……”他的声音干涩得刺耳，完全不像是活着的人，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的发音。
白渊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养成的本能，让他迅速压下了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鞋底踩在碎砖上发出清晰的嘎吱声。手电光自上而下，将秦长生此刻的狼狈模样照得无所遁形——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污渍，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不自然的瘀斑，那凹陷的胸口。
“我倒是忘了，”白渊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音，“你以前就喜欢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怎么，死过一次，品味还是这么差？”他刻意用嘲讽掩饰着内心的巨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试图找出破绽。“还是说，现在的你，连‘鬼’都算不上了？”
秦长生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类似微笑的弧度，这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更加可怖。“死？……那只是……开始……”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嵌在墙里的身体开始微微挣扎，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这座像……藏着……秘密……你……守不住……”
白渊的瞳孔骤然收缩。鬼神像！果然是因为它！一直以来都透着古怪，也曾引来不少觊觎的目光，但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与它产生关联，而且还是通过一个“已死”的秦长生。
“我的东西，轮不到你一个死活人来操心。”白渊语气森然，鬼技对准了秦长生的膝盖关节。无论眼前这东西是什么，先剥夺其行动力总是最稳妥的选择。“倒是你，是谁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就在白渊食指准备扣下扳机的刹那，秦长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绿芒猛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黑夜中的鬼火。他嵌在墙里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猛地一震！
“轰隆！”
一大片墙皮连同砖块应声碎裂、脱落，秦长生竟然直接从墙坑里“滑”了出来，动作僵硬却异常迅捷，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他直挺挺地站在距离白渊不到五米的地方，歪着头，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过来。
“它……醒了……”秦长生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吟唱般的调子，“我们都……逃不掉……白渊……你是……钥匙……也是……祭品……”
话音未落，秦长生的身影猛地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不是冲向白渊，而是朝着大厅更深处、那尊被黑暗笼罩的鬼神像方向扑去！速度之快，远超常人！
白渊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对方动的同时启动了鬼技！
“轰！”
灵异力量在封闭空间内炸响，震耳欲聋。子弹击打在秦长生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打空了！
白渊暗骂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刻移动手电光柱，紧追那道黑影，同时身体疾冲而出。脚下是高低不平的瓦砾和杂物，他凭借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灵活地规避着障碍。手电光斑在残破的廊柱、倾颓的供台间疯狂跳跃，死死咬住前方那个飘忽不定、如同没有实体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追逐中，白渊的心不断下沉。秦长生的状态太诡异了，没有活人的生气，动作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敏捷和僵硬并存的特质。他口中的“它”是什么？鬼神像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自己怎么就成了“钥匙”和“祭品”？
一个个疑问如同冰锥，刺穿着他的理智。但他清楚，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必须抓住秦长生——或者眼前这个顶着秦长生皮囊的东西——才能问出真相。但他又想自己怕什么？自己可是（懂的都懂，你们都知道它是什么）
黑影一闪，没入了大厅最深处那个原本是白渊的办公室的地方。白渊紧随而至，手电光猛地照进壁龛后的阴影——
那里，除了一地狼藉和墙壁上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黢黢的洞口之外，空无一物。洞口边缘粗糙，像是被暴力破开，里面吹出阴冷、带着浓重霉味的风。
秦长生，消失了。
白渊停在洞口前，手电光向里探去，只能照见几级向下的、布满苔藓的台阶，更深处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那腐败的气息，正是从这洞口中散发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来，这栋老宅，这个他自以为熟悉的鬼神像，底下还隐藏着他从未知晓的隐秘。而秦长生的“死而复生”，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没有退缩的理由，无论是为了弄清真相，还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洞，他必须下去。
他迈步，踏上了向下延伸的台阶，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顽强地刺破着地底深沉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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