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的视线从油腻的肉糜上移开。
落在程石满是干涸血痂的侧脸上。
她没有接话。
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武装带。
这是一个标准防御和准备拔枪的微动作。
警服外套的金属纽扣在寒风中反射着冷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政府大院内传出。
多杰宽厚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手里攥着两串带有黄褐色锈迹的车钥匙。
身后跟着两个后勤科的干事。
白菊直起身子。
退出车门三十厘米的距离。
冷空气重新占据了程石面前的空间。
那股属于透明皂的清爽气味被刺鼻的机油味冲散。
程石喉结微动,咽下最后一口午餐肉。
胃里的痉挛因为食物的进入得到了一丝缓解。
但肺部的灼烧感依然让他的呼吸带着嘶哑的杂音。
“白警官,来大院办事?”多杰走上前打招呼。
白菊的目光再次扫过程石。
“多杰县长,这人是谁?”
“我新招的司机。”多杰的语气平稳,身子横跨一步,挡在了白菊的视线前方。
两个干事走到大院角落。
拉开了一块落满灰尘的巨大防雨布。
灰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两辆前年报废的北京212吉普车暴露在冷光下。
程石推开车门。
双脚踩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
膝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那两辆吉普车前。
绿色的车漆大面积起皮脱落。
露出底层的红褐色铁锈。
左边那辆车的右前侧轮胎完全干瘪,轮毂直接砸在泥地上。
右边那辆车的排气管断裂了一半,斜拉拉地垂在底盘下面。
挡风玻璃上布满密集的网状裂纹。
程石的眉头慢慢拧紧。
这支队伍的装备底子,烂到了谷底。
靠这种工业废品进博拉木拉无人区,等同于给盗猎贼送人头。
子弹时间开启。
视网膜上,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浮现。
系统面板弹出冰冷的数据框。
[检测到废弃机械体两台。]
[筹码盘点:剩余怒火值二十点,体力剩余百分之三十。]
程石在脑海中盘算。
用怒火值兑换几卷高强度绝缘胶布和修理工具。
天平微动。
[交易成立。]
夹克右侧的口袋里多出了两卷黑色胶布和一把多功能军刀。
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压在腿面上。
程石弯下腰。
没有顾忌地上的泥水。
直接钻进右边那辆吉普车的底盘下方。
底盘下散发着浓烈的陈年机油味和铁锈的腥味。
他抽出腰带上别着的一截生锈铁丝。
双手握住冰冷的排气管。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肌肉发力。
将重达十几斤的排气管硬生生托举起来。
铁丝穿过底盘的固定孔。
手指快速缠绕、打结、拧紧。
粗糙的铁丝边缘划破了食指指肚。
鲜血渗出,混入黑色的机油垢里。
白菊走到车边。
她蹲下身。
视线穿过底盘的缝隙。
看着那个躺在泥水里、满身血污的男人。
程石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吐气都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白雾喷洒在吉普车冰冷的传动轴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他手上的动作利落、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这车缸垫漏气,化油器堵了百分之六十。”
程石的声音从底盘下传出。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闷响。
“但勉强能打着火。”
“凑合当个代步工具。”
他双手撑着泥地,从车底滑了出来。
身体起身的瞬间,肺部再次产生高频的痉挛。
系统反噬的刺痛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肩膀直接撞在了白菊的胳膊上。
白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小臂。
隔着警服布料,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手臂上坚硬的肌肉线条。
以及那高于常人的滚烫体温。
程石的脸颊贴近白菊的耳廓。
夹克上刺鼻的血腥味、底盘带出的机油味,瞬间将白菊包裹。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破了社交安全线。
程石粗重的喘息声就在白菊耳侧回荡。
热气打在她的脖颈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白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指尖刚刚陷入程石夹克粗糙的布料里。
“咳……”
程石猛地转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他抽出手臂,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抱歉,白警官。”
“腿软,没站稳。”
他转过身,看向多杰。
“这破铜烂铁勉强能开。”
“我来当你们的军需官和机械师。”
“不过,我修车的工时费很贵。”
多杰看着焕发出一丝生机的报废车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刚要开口。
政府大院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车铃声。
自行车的轮胎碾压过结冰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推着车,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那是县卫生院的医生,张勤勤。
白菊的脸色瞬间改变。
刚才的警惕和身体接触带来的拉扯感一扫而空。
她快步迎了上去。
程石靠在吉普车门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看着那个飒爽的女警花走向中年女人。
他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军刀手柄。
眼底的温度逐渐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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