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勤松开自行车的黑色橡胶车把。
老旧的二八大杠失去平衡,向右侧倾倒。
车身重重砸在县政府大院的水泥地面上。
金属车架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
前轮在半空中快速空转,车轮的钢丝辐条发出嗡嗡的震颤音。
张勤勤顾不上扶车,胸口剧烈起伏着。
冷空气随着她的大口喘息灌入肺部,带出一串串白色的雾气。
她快步走到白菊面前。
双手一把抓住白菊的胳膊。
粗糙的手指穿透警服外套的布料,死死扣住里面的肌肉。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惨白色。
“小菊,你不能去。”
张勤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尾音在寒风中发飘。
“博拉木拉那就是个吃人的无底洞。”
“那些盗猎的都是些什么人?那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他们手里端着半自动,开着越野车。”
“你一个女孩子,跟着这几个人进山,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妈交代?”
白菊站定在原地。
任由张勤勤抓着她的双臂。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分开与肩同宽,站出一个标准的军姿。
绿色的警服在风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咬肌凸显。
“张姨。”白菊开口,声音清脆,没有任何迟疑的停顿。
“我是县公安局的刑警。”
“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我就不能看着那些人渣把咱们的地盘掏空。”
“不能看着那些藏羚羊被活生生剥皮。”
“多杰县长的队伍缺人,缺枪,缺有刑侦追踪经验的人。”
“我必须去。”
程石靠在吉普车掉漆的车门上。
冰冷的金属车身不断吸走他背部的体温。
肺叶深处的灼烧感随着每一次呼吸不断加剧。
气管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拉锯声。
喉咙深处涌动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
子弹时间开启。
视网膜上,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瞬间浮现。
冰冷的数据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检测到宿主呼吸系统重度疲劳,肺泡存在微出血。]
[筹码盘点:剩余体力百分之三十,左臂肌肉完好。]
程石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将“左臂十二小时的深度肌肉撕裂酸痛”放上天平右侧的代价托盘。
黄铜托盘向下沉降,发出沉闷的金属齿轮咬合声。
[筹码评估:中度生理损伤体验。]
[兑换选项:三十分钟呼吸道痛觉屏蔽与机能强制平复。]
交易成立。
一股清凉的化学合成气流顺着气管直达肺部深处。
砂纸摩擦般的剧痛被神经中枢瞬间切断。
呼吸的杂音消失,冷空气重新顺畅地灌入胸腔。
左臂的二头肌和三角肌处,立刻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痛感。
程石抬起完好的右手,用带着机油和干涸血迹的手背擦了擦嘴角。
前方,张勤勤急得眼眶泛起一片红血丝。
“局里那么多男同志,轮得到你一个女娃去冲锋陷阵?”
“你这叫胡闹!”
白菊反手握住张勤勤的手。
将那双不断颤抖的手缓缓按下,脱离自己的胳膊。
“男的女的,子弹打穿骨头都是一个窟窿,流出来的血都是红的。”
“我的枪法比局里一半的男同志都准。”
白菊转过身,面向站在一旁的多杰。
“多杰县长,从今天起,我正式加入巡山队。”
“编制和工资我全都不在乎,我只要进山。”
空气中出现了一秒钟的安静。
只有风卷起地上的砂石,打在墙壁上的沙沙声。
一阵尖锐、轻佻的口哨声突然在空旷的政府大院里响起。
声音穿透了凛冽的寒风,精准地打断了这种悲壮的宣誓氛围。
白菊猛地转头。
视线锁定在吉普车旁。
程石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左腿微微弯曲,军用胶鞋的鞋底抵着轮胎。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身后的车门上。
干裂渗血的嘴唇还保持着吹口哨的圆形。
“身段不错,就是有点虎。”
程石的声音平稳,带着明显的西北粗粝感。
尾音上扬,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市侩与戏谑。
多杰的眉头迅速皱起,形成一个川字。
张勤勤愣在原地,目光在这个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男人身上上下打量。
白菊的眼神在瞬间降温。
瞳孔深处透出与周遭冰雪同等温度的寒意。
她松开张勤勤的手。
大步走向程石。
硬底的警用皮鞋踩在砂石地面上,发出沉重且节奏分明的摩擦声。
两米。
一米。
白菊停在距离程石不足二十厘米的位置。
这是属于近身格斗进攻距离。
程石比白菊高出半个头。
他没有改变站姿,只是低下视线,看着眼前的女人。
白菊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腔的起伏带动着警服布料产生细微的摩擦声。
一股混合着风沙味的透明皂香气,直接撞进程石的鼻腔。
强行取代了车底残留的机油味和废气味。
白菊的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拍在程石耳侧的车窗玻璃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玻璃上覆盖的灰尘簌簌掉落,砸在程石的肩膀上。
白菊的手臂横在程石的肩膀上方,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警服袖口的冰冷布料,堪堪擦过程石温热的颈侧动脉。
温度的巨大落差,让程石颈部的肌肉纤维下意识地收紧。
“你算什么东西?”白菊压低声音。
声带震动产生的微弱气流,直接喷洒在程石的下颌骨上。
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一个连衣服都穿不整齐的盲流,也配评价警察?”
程石没有躲避。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皂香的冷空气。
被系统屏蔽了痛觉的身体向前倾斜了一寸。
宽厚的胸膛几乎要碰上白菊警服外套的第一颗金属纽扣。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属于荒野独狼的野性。
“盲流?”
程石压低嗓音,声线摩擦着气流,带着颗粒感。
“刚才躺在车底修排气管的时候,我可是看到了。”
“你腰带上那个枪套的牛皮搭扣,磨损的受力方向不对。”
“你是个左撇子,却把枪套配在右侧的武装带上。”
程石的目光从白菊的下巴上移,直刺她的双眼。
“遇到突发情况,你右手拔枪跨越身体中线的动作,会让你慢零点五秒。”
“在博拉木拉的雪窝子里,这零点五秒足够盗猎贼在你的脑门上开三个血洞。”
白菊的瞳孔瞬间收缩。
按在车窗上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刺耳声。
她确实是天生的左撇子。
为了迎合县局里的统一射击训练标准,强行改用右手拔枪持枪。
这个秘密,整个警局里都没有人注意到。
却被眼前这个满身机油味、看似吊儿郎当的男人,只看了一眼就精准戳穿。
空气中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
程石身上那股高强度的热量源源不断地辐射出来,与白菊身上的寒气产生对撞。
就在白菊咬紧牙关,左手准备去抓程石衣领的瞬间。
“咣当”一声金属巨响从旁边传来。
多杰大步走上前。
将两串生锈的车钥匙重重地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车身随之产生一阵剧烈的震动。
“行了!”多杰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要打架,等进了无人区找盗猎贼打去,留着点力气。”
多杰指着程石身后的那堆破铁皮。
“程石,上车打火。”
“看看这堆废铁能不能把我们活着拉出县城。”
白菊猛地收回按在车窗上的右手。
她后退半步,强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冷空气重新灌入两人之间的缝隙,带走那股暧昧的升温。
程石扯动嘴角,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侧过身。
左手捂着酸痛的肌肉。
右手拉开嘎吱作响的吉普车车门。
身体坐进满是灰尘的驾驶室。
粗糙的手指握住了那个包着破旧人造革的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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