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理石碑表面的浮雪被硬毛扫帚扫落。
碎雪顺着墓碑边缘滚进缝隙,留下一道道透明的水痕。
烈士陵园内,一排排苍松垂着沉重的枝桠。
深绿色的松针尖端挂着剔透的冰棱。
十几个巨大的白色花圈整齐地排列在墓道两侧。
挽联上的黑色字体被寒风吹得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省厅派来的专案组负责人站在台阶正上方。
手中攥着一份封皮深红的文件。
“追认多杰同志为革命烈士。”
低沉肃穆的宣读声。
顺着陵园的空旷走廊向四周扩散。
白菊换上了一身从未如此笔挺的深蓝色警服。
常服的腰带死死扣在最内侧的孔位。
勾勒出她紧绷僵硬的身躯轮廓。
她双手平举,托住一只深褐色的木质骨灰盒。
盒盖上紧紧包裹着一面鲜红的国旗。
绸缎的质感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厚重。
白菊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泛出惨白色。
她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大面积充血。
瞳孔里布满密集的红血丝,却死死锁住眼底的温热。
程石站在白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高大厚重的身躯挡住了从山口灌进来的侧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呢大衣,领口扣得很严实。
遮住了脖子上缠着的白色医用纱布。
系统代价让他的声带依旧处于失声状态。
喉结在粗硬的胡茬下沉重地滚动,发不出任何震动。
白菊捧着骨灰盒向前迈步。
军用皮靴的硬底砸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质感撞击。
程石跨出大步,紧跟其后。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瞬间压缩至不到三厘米。
程石身上那股新鲜的碘伏消毒水气味。
混合着长期浸润在骨子里的铁锈血腥气与干燥的烟草味。
强势切开陵园里潮湿的松脂香。
毫无保留地席卷了白菊的呼吸道。
程石远超常人的滚烫体表温度,越过微薄的空气介质。
强势传递到白菊被寒风吹透的肩胛骨上。
这股灼热的压迫感,透过警服的防风层。
激起白菊背部肌肉的一层密集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骨节,垂直冲向大脑皮层。
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加快了泵血频率。
程石低下头,干热粗重的鼻息,夹杂着失声后的沙哑气流。
直接喷洒在白菊白皙的颈侧和冰凉的耳廓边缘。
激起她颈部皮肤的一层红色晕染。
白菊捧着盒子的手臂猛地一颤,骨灰盒的重量感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程石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触碰。
他将全身一百八十斤的重心,生硬地转移到右脚的军用胶鞋上。
厚重的橡胶鞋底碾碎了一块石缝里的干枯松果。
发出一声粗燥、干脆的崩裂音。
他冷硬地切断了落在白菊颈侧的视线。
目光平视前方那座被凿刻得深不见底的合葬墓穴。
“敬礼!”
一声尖锐高亢的口令划破长空。
一排全副武装的武警同时举起手中的九五式步枪。
完美的军事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石道上粘稠、升温的高压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向前迈出一大步。
拉开那段让人心率失衡的滚烫距离。
冷空气从两侧倒灌,强行冷却了她侧颈残留的高热温度。
她稳住身形,眼底的波澜被枪栓拉动的机械声瞬间击碎。
“砰!砰!砰!”
三声整齐划一的鸣枪礼。
浓重的硝烟味混合着灼热的弹壳跳落。
在惨白的墓道上跳动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白菊深吸一口气,弯下腰。
缓缓将那只盖着国旗的骨灰盒,送入阴冷潮湿的墓穴深处。
十年。
那个在雪原上大笑的汉子,终于穿过了黑雾与混凝土。
回到了苍松翠柏的泥土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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