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西北风刮过苍松的尖端。
松针上悬挂的冰棱受力坠落,砸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碎成几瓣晶莹。
合葬墓穴的土层被重新填平,覆盖上一层带着寒气的冻土。
卖肉的老队员、瘸腿的保安、还有那几个曾经散落在玛治县最底层、如今重新站出来的汉子。
他们站成一排,脚下的解放鞋和旧皮靴整齐地踩在石板缝隙里。
那顶洗掉色的老式军帽、沾着油污的棉帽子,被一双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掌缓缓摘下。
露出一颗颗冒着白汽的、或是斑秃或是灰白的头颅。
白菊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深蓝色的警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紧绷的脊背轮廓。
她眼眶里的红血丝在寒风中进一步扩张,瞳孔死死盯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程石站在白菊侧后方,距离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他高大厚重的躯干,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土墙,强行切断了从侧面灌入的哨音。
程石身上那股新鲜的碘伏消毒水味。
混合着骨子里渗出来的废机油味和干硬的血腥气。
强势压过了陵园里清冷的松脂香味,彻底占据了白菊的呼吸系统。
程石右臂肌肉因为过载而产生的滚烫体温,隔着两层布料。
强势传递到白菊单薄的肩膀上。
这股灼热的触感,激起白菊左侧颈部肌肉的一层密集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骨节,垂直冲向大脑皮层。
心脏在胸腔内发出沉闷、快速的撞击声。
程石的喉结在粗硬的胡茬下缓慢起伏。
他依然处于失声状态,只有干热粗重的鼻息。
直接喷洒在白菊白皙的颈侧,激起一小片细密的红晕。
程石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动作。
他将全身一百八十斤的重心,生硬地转移到右脚的军用胶鞋上。
厚重的橡胶鞋底碾碎了一块沾着霜冻的石子。
发出一声粗糙、冷硬的崩裂音。
他冷硬地收回了投射在白菊侧脸的视线,目光平视墓碑。
“呼——!”
一串系在白色花圈上的透明塑料薄膜,被狂风猛然扯动,爆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音。
完美的自然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墓碑前粘稠、升温的高压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向侧方挪动半步。
拉开那段让人心跳失衡的滚烫距离。
冷风倒灌,强行冷却了她侧颈残留的高热温度。
眼底的波澜被风声瞬间击碎,重新覆盖上了一层老练刑警的清明。
“礼——敬!”
卖肉的老队员扯开嘶哑的嗓音,爆发出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嘶吼。
那一排老汉动作惊人地划一。
他们挺直了由于长期负重而侧弯的脊椎。
粗糙布满厚茧的右手五指并拢,齐刷刷地抬起,停留在眉尖。
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最深重、也最标准的老兵军礼。
白菊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帽檐。
邵云飞站在队列的最边缘,手指死死攥着帽檐,目光停留在白菊与程石重合的影子上。
照片里的多杰依然在豪迈大笑。
这片被鲜血洇湿过的冰原,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属于老兄弟们的终极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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