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深红色的废弃矿吊架,在博拉木拉冰川下的荒原上投射出倾斜的阴影。
锈蚀的卷扬机停止了轰鸣,齿轮间塞满了厚厚的积雪。
几只全身覆盖着黄褐色细短羊毛的藏羚羊,正迈着修长的四肢,越过废弃的排污管道。
蹄尖轻触冻土层,带起一阵细碎的干燥泥点。
远处的博拉木拉山脊线,在钴蓝色的苍穹下呈现出锐利的折角。
积雪在强烈的高原紫外线下垂直蒸腾,升起一层稀薄的白色水汽。
清澈的冰川融水顺着干涸的河床向下流淌,撞击在褐色的花岗岩上,溅起透明的浪花。
没有了柴油引擎的震动,这片荒原只剩下了西北风吹过经幡的猎猎声。
白菊撑着越野车的保险杠,站在博拉木拉保护区的观测塔下。
她换下了一身厚重的冬装,穿着利落的深蓝色单层制服,领扣敞开了一枚。
冷风倒灌进领口,激起她锁骨处的一层细小颗粒。
她眼底的红血丝尚未完全褪去,但那股彻骨的冷硬已经沉淀为深邃的清明。
程石靠在车门旁,高大厚重的背影挡住了身后大片的刺目阳光。
他赤着右臂,领口露出的白色纱布已经被汗水稍微洇透。
系统大献祭留下的代价依然在生效。
他无法发声。
喉结在布满胡茬的颈部肌肉间沉重地移动,咽下一口干燥的空气。
白菊转过头,视线越过程石宽阔的肩膀,投向那群正在奔跑的羚羊。
程石向前跨出一步。
一百八十斤的沉重躯干,直接逼近到白菊右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压缩至不到三厘米。
程石身上那股新鲜的碘伏药水气味。
混合着长期浸润在指缝里的机油味与干燥的高原氧气。
强势切开荒原上的泥土芬芳,彻底占据了白菊的呼吸道。
程石右臂肌肉因为过载而产生的滚烫体温。
隔着制服的防风布料。
强势传递到白菊紧绷的肩部神经上。
这股灼热的压迫感,激起白菊左侧颈部肌肉的一层密集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骨节垂直冲向大脑皮层。
心脏在胸腔内发出沉闷、高速的撞击。
程石低下头,干热粗重的鼻息。
夹杂着失声后的沙哑气流音。
直接喷洒在白菊白皙的颈侧,激起一小片细密的红晕。
白菊撑在保险杠上的手指猛地发白,指甲陷入厚重的钢材漆面里。
程石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试探。
他将全身的重心,生硬地转移到右脚的军用胶鞋上。
厚重的橡胶鞋底碾碎了一块风干的草根,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音。
他冷硬地收回了投射在白菊颈侧的视线。
目光锁定在那头领头的雄性藏羚羊身上。
“咻——”
远处的高原湖泊上空,一只苍鹰收起羽翼,垂直俯冲向清澈的水面。
完美的自然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观测塔下粘潮、升温的高压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向左侧侧身,拉开半步的距离。
冷空气倒灌,强行冷却了她颈侧残留的灼热感。
她大口吸入一口冰凉的空气。
手掌摩挲了一下制服左胸口的警徽,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棱角。
这片土地终于找回了宁静。
镜头不断拉远。
深黑色的柏油公路,像一条纤细的黑线,消失在群山深处。
数以千计的藏羚羊在大地之上奔腾,棕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潮汐。
生态的秩序,在鲜血与钢钎的清算后,重新扎根在这片被守护的禁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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