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铁卷门向上推开一半,在金属滑轨上摩擦出沉闷的吱呀声。
两只沾满黑色废机油的厚重油桶,歪斜地矗立在门边的红砖墙根下。
深褐色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浮土。
橘红色的夕阳从博拉木拉山脊的缺口斜射下来,垂直砸在修理铺斑驳的木质门槛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生锈铁器的金属味,以及从后山飘来的干燥草木香。
程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背心。
高大厚重的脊背死死抵在半截生锈的越野车保险杠上。
他赤裸的右臂肌肉群,随着呼吸的节律微微起伏。
深色的老茧和几道新鲜的暗红色结痂,交错在宽大的掌心里。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捏着一根干瘪的劣质烟卷。
猩红的火星在微风中忽明忽灭。
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张布满胡茬、线条生硬的脸。
程石的喉结沉重地滚动了一下。
系统献祭的代价已经解除,他原本沙哑的嗓音在喉管里产生着微弱的震动。
一辆墨绿色的长丰猎豹越野车,在距离修理铺五米的地方生硬地刹停。
轮胎碾碎地面的干燥砂砾,发出一阵粗糙的摩擦声。
白菊推开车门。
她没有换下那身深蓝色的常服。
警徽在斜阳下折射出一道凌厉的金属冷光。
军用皮靴的硬底砸在土路上。
她迈开长腿,径直向着保险杠旁的程石走去。
程石没有起身。
他将全身一百八十斤的重心,生硬地向后撤出半寸,砸在背后的钢材上。
沉重的保险杠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变形扣响。
白菊停在程石正前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压缩至不到三厘米。
程石身上那股新鲜的碘伏药水气味。
混合着长期浸润在骨子里的重质机油味与干燥的烟草焦油味。
强势切开修理铺周围的土腥气,彻底占据了白菊的呼吸道。
程石因为长期待在室外而产生的滚烫体温。
隔着制服的防风布料。
强势传递到白菊因为连续熬夜而僵硬的肩胛骨上。
这股灼热的压迫感,激起白菊左侧颈部肌肉的一层密集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骨节,垂直冲向大脑皮层。
心脏在胸腔内发出沉闷、高频的撞击。
程石抬起头。
干热粗重的鼻息,直接喷洒在白菊白皙的鼻尖和微颤的睫毛上。
激起她面部绒毛的一层密集收缩。
白菊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深邃得像冰川裂缝一样的瞳孔。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白菊的左手猛地探出。
冰凉的指尖直接捏住程石嘴唇间那根冒烟的烟卷。
指腹摩擦过他干燥、起皮的唇瓣。
白菊发力将烟头扯出,顺手摁灭在保险杠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抽烟费钱。”
白菊的嗓音带着连续审讯后的暗哑颗粒感。
程石的呼吸在这一刻发生了极短促的停顿。
他瞳孔里的黑色素迅速聚焦,锁死在白菊那张写满霸道的脸上。
白菊右脚向前迈出半步,鞋尖抵住程石的胶鞋前端。
她右手攥住程石工装背心的领口,手指骨节用力收紧。
粗糙的棉质纤维在她的掌心里发生着紧绷的位移。
白菊整个人撞进程石怀里。
两人的胸膛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这种纯粹的重压,激起程石胸腹部肌肉的一层铁块般的僵硬。
白菊猛地拉低程石的脖颈,霸道地将双唇印了上去。
冰冷与滚烫的皮肤纹理。
在夕阳的直射下发生了剧烈的感官碰撞。
程石右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碎石地上。
完美的重型机械掉落机制准时触发。
瞬间撕裂了修理铺前最后的一丝拉扯气场。
程石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闷哼。
他粗壮宽大的右手直接揽住白菊紧绷的后腰。
五根指骨隔着警服布料向下按压,将她整个身体死死嵌入自己的骨架里。
他那张被风霜刻蚀过的脸上,褶皱在眼角堆叠开。
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那是带了点市侩、带了点狠劲,又充满野性张力的痞笑。
“白队长,这笔交账,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清了。”
程石凑在她耳边。
干热的喉音在白菊的耳蜗里发生着共振。
夕阳将两人的黑影拉得很长。
影子重叠在一起,跨过了修理铺的门槛,一直延伸进那片金色的博拉木拉荒原。
这漫长的一生,在血色与灰烬的终结处,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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