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杰的呼喊声在风雪中显得沉闷。
程石走到吉普车右侧车头。
军用胶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挤压声。
双手按在冰冷的铁皮翼子板上。
左臂的深层肌肉依然处于系统反噬的刺痛中。
每一次用力,都有细密的痛楚顺着血管游走。
多杰坐进驾驶室。
踩下离合,挂入低速四驱档位。
“一,二,推!”多杰大吼。
程石咬紧牙关,腰部发力。
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隔着破旧的夹克透出坚硬的轮廓。
白菊在车尾同时发力。
轮胎在暗冰槽里剧烈空转,摩擦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黑色的冰渣和泥水四下飞溅。
伴随着发动机的巨大轰鸣。
吉普车猛地向前窜出半米,终于摆脱了暗冰槽的束缚。
程石松开手。
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半步。
大口喘息着,将带有血腥味的冷空气吸入肺部。
白菊走到车头,看了一眼程石微微发颤的左臂。
没有说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程石绕过车头,重新坐进驾驶室。
多杰转移到了后排座位。
程石用满是泥污的右手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吉普车向着博拉木拉腹地继续挺进。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周围的低矮植被彻底消失。
吉普车门合页处的积雪化了又结,逐渐凝固成坚硬的黑色冰棱。
破旧轮胎上的橡胶花纹被戈壁滩的碎石彻底磨平,露出里面白色的尼龙线层。
挡风玻璃边缘的冰花冻结到了第四层,严重遮挡了视线。
空气变得稀薄。
车厢里的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减少氧气消耗。
前方的地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一片广袤的蓝色冰川带横亘在视线尽头。
冰川表面覆盖着一层具有欺骗性的薄雪。
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这是一种比戈壁滩更致命的地形。
看似平整的雪面下,隐藏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
程石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目光不断在雪面的反光和阴影中切换。
试图找出安全的通行轨迹。
车速降到了十五公里每小时。
轮胎压在坚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白菊坐在副驾驶座上。
右手习惯性地握着车门上方的把手。
脊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右侧的冰面。
“向左打盘,避开那片深蓝色的反光区。”多杰在后排沉声指挥。
程石左手发力,转动方向盘。
吉普车的车头缓慢向左侧偏移。
就在右前轮压上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平整雪面时。
“咔嚓。”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冰层断裂声从底盘下方传来。
程石的瞳孔瞬间收缩。
伪装成完整雪面的冰桥,无法承受一吨半车身的重量。
在半秒钟内彻底崩塌。
吉普车的右前侧瞬间失去所有物理支撑。
车头猛地向右下方的深渊坠落。
整个车身向右倾斜的角度瞬间超过四十五度。
左侧的两个轮胎直接悬空离开冰面。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击中车内三人的神经。
白菊的身体在重力作用下,猛地向右侧车门撞去。
老旧的安全带卡扣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生锈的金属插片在剧烈的拉扯下直接断裂。
本就老化的车门锁芯,承受不住车架扭曲产生的巨大挤压应力。
“砰”的一声闷响。
副驾驶的车门被强行弹开。
狂风夹杂着冰川底部的万年寒气,瞬间倒灌进车厢。
白菊的身体失去最后的屏障。
顺着倾斜的人造革座椅,向车门外的虚空滑落。
车门外,是一道宽度超过三米、深不见底的黑色冰川裂缝。
没有任何光线能从谷底反射上来。
子弹时间开启。
视网膜上,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瞬间浮现。
冰冷的数据面板在脑海中快速展开。
[警告:友方目标坠落倒计时零点八秒。]
[提示:筹码盘点与兑换流程至少需要一点五秒。]
来不及了。
系统的物理限制无法超越时间的绝对流逝。
程石的左脚一脚将刹车踏板踩到底。
四个轮胎在冰面上完全抱死。
但车身依然在一股不可抗拒的重力下,向裂缝边缘缓慢滑行。
他放弃了呼出系统。
纯靠肉体被逼到绝境的生存本能。
上半身直接越过中央扶手箱。
左臂的深度酸痛与右臂的脱力感被飙升的肾上腺素强行压制。
右手闪电般探出车门外的寒风中。
在白菊的肩膀即将完全脱离车厢的最后一瞬。
五指张开。
精准卡住她的左手手腕。
指骨瞬间收紧,爆发出超越肌肉极限的握力。
白菊的身体猛地一顿。
下坠的动能被这只手硬生生截断。
她半个身子悬空在冰川裂缝的上方。
双脚下方,是吹着刺骨寒风的黑色深渊。
警服外套在裂缝涌上的强风中剧烈翻滚,发出猎猎的声响。
程石的胸口死死压在副驾驶座椅的硬塑料边缘。
塑料边缘切入他的肋骨缝隙,带来阵阵刺痛。
他右臂的肌肉纤维,承受着一个成年女性全部的下坠重力。
关节囊被拉伸到极限。
骨骼缝隙间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拉扯声。
细密的冷汗从程石的额头大量渗出。
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中,瞬间凝结成白色的冰粒,附着在眉骨上。
粗糙带有老茧的手指,死死扣着白菊冰凉的肌肤。
指甲几乎陷入她的手腕静脉处。
快速跳动的脉搏,在两人紧密贴合的皮肤间传递。
血管里涌动的求生血液,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在交汇。
白菊艰难地抬起头。
瞳孔在强烈的失重感与死亡威胁下剧烈收缩。
视线穿过飞舞的冰渣。
撞进程石布满血丝的双眼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荒野野兽般的执拗。
程石的眼角因为肌肉撕裂的剧痛而不可控制地抽搐着。
右臂的经脉条条暴起,皮肤下渗出细微的血丝。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一声痛哼。
紧绷的下颌线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喉结在干涩的颈部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干裂渗血的嘴唇扯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痞气弧度。
“该减肥了,丫头。”
沙哑的声音被冰川的寒风切割。
却依然字字分明地落入白菊的耳膜。
砸在她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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