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杰将木柄铁镐伸下冰坡。
程石伸出左手,五指死死攥住冰冷的木柄。
借着多杰向上拖拽的力道,他右腿蹬着坚硬的冰岩,艰难地翻上平地。
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粗线毛衣的袖管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白菊紧随其后爬了上来。
程石的下巴微抬,指向两米外雪地上的那排履带压痕。
履带边缘的冰沙还没有完全冻结成冰。
多杰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一点雪沫。
脸色在风雪的映照下变得铁青。
“是重型雪地运输车,挂着钢刺防滑链。”
“秃鹫的这批人不仅进去了,装备比我们预想的更精良。”
狂风卷起地上的冰渣,打在三人的脸上,带来明显的切割痛感。
天色已经被深黑色的夜幕完全笼罩。
“前面不能走了,摸黑容易撞上他们的重火力哨位。”
多杰站起身,指向左侧的一处天然背风岩洞。
“去那里扎营,不生明火,只烧炭。”
岩洞深处。
几块无烟炭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程石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
右臂内部的十级剧痛依然在持续发作。
神经中枢不断传出高频的 刺痛。
子弹时间开启。
视网膜上浮现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
冰冷的数据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状态警告:右臂反噬剩余两小时四十分钟。]
他口袋里还剩下半块从黑市顺来的玉石碎料。
完全可以兑换一枚速效镇痛贴。
程石的视线穿过暗红色的炭火,落在对面正在整理睡袋的白菊身上。
在无人区,同理心与身体接触是拉近防线的最好筹码。
他果断切断了系统界面。
选择硬扛这真实的生理破坏。
程石主动放弃了对痛觉的面部表情管理。
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溢出一声沙哑低沉的闷哼。
这声闷哼在安静的岩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白菊整理睡袋的手顿住。
转过头。
炭火的微光映照出程石苍白无血色的侧脸。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砸在下颌骨上。
白菊站起身,大步走到程石面前。
手里多了一个褐色的玻璃药瓶。
那是出发前张勤勤塞进急救包里的红花跌打酒。
“把衣服脱了。”
白菊的声音清冷,带着刑警不容置疑的审讯口吻。
程石没有废话。
左手扯住破旧夹克的拉链,向下拉到底。
褪去外套,脱下里面满是血污和汗水的粗线毛衣。
赤裸的右半边上身暴露在冷空气中。
长期风吹日晒打磨出的肌肉线条,在暗红色的火光下呈现出深棕色的肌理。
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因为剧痛而呈现出不规则的紧绷扭曲状态。
皮肤表面泛着一层高热的水光。
白菊蹲在程石身侧。
大拇指挑开药瓶的软木塞。
浓烈的酒精与中药混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直接盖过程石身上的铁锈血腥味。
白菊将褐色的药酒倒在掌心,双手快速摩擦。
直到掌心发烫。
两只带有薄茧的手掌,按上了程石的右侧三角肌。
警服袖口向上翻折,露出白菊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掌心带着夜风的残存凉意。
贴上程石滚烫坚硬的肩膀瞬间,明显的温度差让程石的背部肌肉猛地收缩。
白菊的手指顺着肌肉纹理向下推压。
原本试图用传统的推拿手法化解淤血。
但这股外力的挤压,撞上了程石右臂内部正在经受的系统十级反噬。
程石的五指瞬间收拢,死死抠住身下的岩石地面。
指甲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摩擦音。
“碰到伤骨了?”
白菊的动作猛地停住,抬起眼眸。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白菊呼出的温热气息,均匀地打在程石赤裸的胸膛上。
带起一阵细密的生理战栗。
程石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丝铁锈味。
他强扯出那个招牌式的市侩痞笑。
“白警官,你这手劲,可以直接去县城的肉联厂操刀了。”
白菊的下颌线绷紧。
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她没有反驳这句直白的调侃。
重新将手掌贴上他粗糙的手臂皮肤。
这一次,力道放轻了许多。
手指的指肚在紧绷的肌肉表面缓慢画圈、揉搓。
药酒在摩擦中发热,渗透进毛孔。
这种轻柔的触碰,在极致的疼痛中交织出一种异样的感官刺激。
程石的呼吸节奏逐渐变得沉重。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白菊低垂的发顶上。
随着木炭的体积在燃烧中不断缩小。
白菊的脸颊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无法掩盖的红晕。
她紧紧抿着嘴唇,视线只敢盯着手下泛着油光的肌肉纹理。
完全不敢抬头对上程石那双温度不断升高的眼睛。
空气里的氧气似乎被药酒的挥发物大量消耗。
气氛变得粘稠且压抑。
就在程石准备开口,打破这层即将溢出的拉扯感时。
旁边传来一阵响亮的轻呼声。
多杰和衣躺在睡袋里,翻了一个身。
沉重的呼噜声在狭窄的岩洞里来回震荡。
白菊如释重负般猛地收回双手。
抓起地上的药瓶,快速退回自己的睡袋旁。
动作带起一阵冷风,吹散了两人之间的药酒香气。
程石捞起毛衣套在身上。
随着药酒在皮肤表面的彻底干涸,三小时的反噬时间走到了尽头。
骨骼深处的撕裂感快速消退。
他活动了一下完全恢复知觉的右手指关节。
目光看向岩洞外漆黑的风雪夜色。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顺着那排履带印追击。
一场正面撞上重火力的死局,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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