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右前轮的备胎花纹,被戈壁滩的碎石生生啃平了一层。
车厢后座的三个备用铁皮油桶全部见底。
随着底盘的剧烈颠簸,空油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燃油耗尽,外加火力的绝对劣势。
顺着履带印追击秃鹫的计划,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三人带着满身冰川的寒气与疲惫,撤回玛治县修整。
县政府大院的铁门在风雪中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吉普车碾过院内半融化的黑色泥水洼,停在台阶前。
一辆崭新的白色丰田陆地巡洋舰停在院子正中央。
车漆平整锃亮。
车身反射着高原稀薄冷冽的阳光。
与旁边满身泥垢、伤痕累累的巡山吉普车形成刺眼的对立。
丰田车的车门被推开。
一双一尘不染的牛皮短靴踩在地面上。
鞋尖刻意避开了地上的泥水坑,踩在干净的水泥台阶边缘。
邵云飞站直身体。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纯毛呢大衣。
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边缘。
胸前挂着一台泛着金属冷光的徕卡胶片相机。
红色的品牌标志在单调的县政府大院里分外扎眼。
白菊推开吉普车副驾驶的门,跳下车。
她的警服外套沾满白色的盐碱霜和泥点。
邵云飞的视线捕捉到白菊,眼神瞬间亮起。
他迅速取下镜头盖,捏在指尖。
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白菊。
“咔嚓。”
机械快门声清脆作响。
“白警官,这风雪中的疲惫感,充满了荒野的诗意。”
邵云飞的声音温和,带着大城市特有的字正腔圆。
白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偏过头,避开了镜头的二次对焦。
“把相机收起来。”
白菊的声音透着冷硬的疲惫。
程石从吉普车驾驶室走下。
左手拎着一根沾满黑色废机油的撬棍。
他走到车头,掀开引擎盖。
低头检查漏气的化油器接口。
“这位是?”
邵云飞放下相机,目光扫过程石破旧的夹克。
视线在程石那双满是油污和血垢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程石没有抬头。
子弹时间开启。
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在视网膜上浮现。
数据面板弹出蓝色字符。
[检测到目标散发高浓度优越感与轻视情绪。]
[新增虚拟筹码录入:傲慢值。]
程石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在脑海中将这股“傲慢值”推上天平右侧的代价托盘。
天平纹丝不动。
[筹码评估:零散无价值情绪,无法兑换任何实物。]
系统直接给出了最真实的判定。
程石切断系统界面。
抽出压在引擎盖下的抹布,随便擦了两下手指。
转身走向邵云飞。
军用胶鞋踩在泥水里,故意加重了力道。
几滴黑色的泥水飞溅起来。
精准地落在邵云飞锃亮的牛皮短靴上。
邵云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
“大记者,这里的风刮在脸上掉肉,没什么诗意。”
程石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北粗糙感。
他伸出右手,直接拍在邵云飞纯毛呢大衣的肩膀上。
一个清晰的黑色油印,留在了深蓝色的布料上。
高档古龙水的香气与程石身上的血腥味、机油味发生剧烈冲撞。
“你的快门声太吵,容易招狼。”
邵云飞的呼吸乱了一瞬。
目光死死盯着肩膀上的油污,下颌线紧绷。
白菊站在两步外。
看着程石充满痞气和挑衅的动作。
她没有出声制止。
冷冽的空气中,透明皂的清香被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强行切断。
白菊的视线落在程石刚刚拍过邵云飞的那只手掌上。
那只手背上,还残留着昨晚在冰川裂缝里摩擦出的血泡破裂痕迹。
昨晚在岩洞里,这个男人疼得浑身冷汗。
今天却用这只带伤的手,毫不留情地碾压着大城市记者的体面。
白菊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停顿。
手指在警服衣角处不自觉地收紧。
多杰拿着一叠盖章的文件,从办公大楼里大步走出。
“批文下来了,省报的邵记者要随队进山采访。”
多杰扬了扬手里的纸张,声音粗犷。
打断了院子里的僵局。
程石收回手。
从口袋里摸出半根压瘪的散花牌香烟,叼在嘴里。
他没有点火。
视线越过邵云飞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博拉木拉雪山轮廓。
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绝对的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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