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顺着满是碎石的坡道走下高地。
右侧大脑深处的穿刺痛感保持着高频的律动。
每一次心跳,神经纤维都在向大脑皮层传递撕裂的 信号。
冷风卷起地上的冰沙,打在他没有防护的侧脸上。
营地中央的篝火燃烧正旺。
干枯的红柳枝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多杰转动着简易铁丝架上的后腿肉。
羊肉表层的脂肪被高温逼出,不断滴落在暗红色的炭火上。
升腾起一阵焦香混杂着粗盐味道的白烟。
木柴的体积在燃烧中逐渐缩小,化为灰烬。
邵云飞抱着他那台镜头碎裂的徕卡相机,坐在距离篝火最远的石头上。
脸色依旧苍白,四肢的肌肉还在经历应激反应后的微弱颤抖。
但他眼神中的恐慌,正被一种试图挽回尊严的迫切所取代。
白菊坐在火堆旁的马扎上。
低头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余烬。
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明显的阴影。
邵云飞清了清嗓子。
将破损的相机放在一旁,站起身。
迈步走到白菊身侧半米处。
他整理了一下纯毛呢大衣沾满雪沙与泥水的下摆。
端起大城市文化人的架子。
“白警官,刚才的突发情况,是大自然的残酷测验。”
邵云飞的声音刻意压低,恢复了字正腔圆的播音腔。
“这片亘古荒凉的雪原,试图用野蛮吞噬文明。”
“但你在风雪中拔枪的姿态,是这片无人区里最坚韧的浪漫。”
“你是绽放在博拉木拉冰川上的生命之花。”
他试图用一套华丽的词藻,掩盖自己十分钟前吓得瘫软在地的窘态。
为自己重新披上一层文人傲骨的外衣。
程石靠在吉普车的后备箱上。
偏头痛让他视线左侧的画面有些重影。
子弹时间开启。
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在视网膜上闪现。
[检测到目标散发高浓度伪善与做作情绪。]
[新增虚拟筹码录入:绿茶值。]
程石扯动嘴角,冷笑了一声。
他在脑海中盘算,用这股做作的情绪能换取什么物资。
[筹码评估:低劣精神污染源。]
[兑换选项:一团废弃报纸。]
程石直接切断了系统界面。
这种货色的情绪波动,连一罐过期午餐肉的价值都达不到。
邵云飞的朗诵还在继续,情绪逐渐高昂。
白菊的眉头已经完全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死结。
握着树枝的手指用力泛白。
碍于对方省报记者的身份,她强忍着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胃部却因为这些做作的辞藻而产生了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程石迈开长腿。
军用胶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厚重的脚步声。
他走到烤架前。
没有任何停顿,右手直接抓起那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骨。
羊腿表面的温度超过八十度。
粗糙带有老茧的掌心瞬间感知到烫手的热量。
他拎着散发着浓烈孜然味的羊腿,转身走向白菊。
邵云飞的目光深情地注视着白菊。
“在生与死的边缘,我想为你写一首……”
话音未落。
程石高大的身躯直接切入两人中间。
挡住了邵云飞所有的视线与篝火的光源。
他弯下腰。
左手精准地捏住白菊的下颌骨。
拇指与食指微微发力,迫使她微张开双唇。
右手拿着那根流着金黄色油脂的羊腿。
直截了当地塞进了白菊的嘴里。
“唔!”
白菊的眼睛瞬间睁大。
口腔被温热的羊肉和浓烈的粗盐味道瞬间填满。
滚烫的肉汁顺着她饱满的唇角滑落。
程石的左手拇指擦过她的下唇边缘。
指腹上粗糙的纹理,与她柔嫩冰凉的唇瓣发生短促的 摩擦。
机油味、硝烟味,混合着烤羊肉的油脂香气。
在两人之间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猛烈对撞。
白菊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
下唇被擦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微弱的电流酥麻感。
“多吃肉,长点力气。”
程石的声音低沉,带着偏头痛引发的沙哑颗粒感。
温热的吐息直接喷洒在白菊的鼻尖上。
他松开捏着下颌骨的左手。
站直身体,转身面对彻底呆滞的邵云飞。
邵云飞半张着嘴,那首还没念完的诗卡在喉咙里。
精心营造的浪漫氛围,被这根粗暴的羊腿砸得粉碎。
“大记者。”
程石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半截脏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在博拉木拉,浪漫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子弹打。”
“野狼不听你念诗。”
“想泡妞,等出了这片无人区,回你的咖啡馆去念。”
白菊双手捧着那根巨大的羊腿。
脸颊因为口腔里的高温肉块而憋得通红。
她用力咬下一块羊肉,将骨头拿开。
瞪着程石宽阔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想要发火,却发现嘴里羊肉的焦香味确实驱散了刚才那股做作的恶寒。
程石没有回头看白菊的反应。
右侧太阳穴再次突突跳动起来。
系统反噬的痛楚正在进行最后一轮清算。
冷风吹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向后掀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对讲机电流声,突然从多杰挂在腰间的设备里传出。
打破了营地里短暂的安静。
对讲机的信号指示灯在黑夜中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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