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左半边身体的肌肉纤维完全僵死。
大面积的沉重感成倍叠加。
背部肌肉群的撕裂痛感混合着肩胛骨的穿刺神经痛。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出密集的尖锐 刺痛。
但他握住半自动步枪的右手出奇的稳。
食指扣在冰冷的金属扳机上。
程石侧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岩石角落里的邵云飞。
邵云飞的纯毛呢大衣浸透了泥水。
两条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摊在冻土上，大腿肌肉发生着不受控制的痉挛。
裤裆部位的布料呈现出一种比泥水更深的暗色水渍。
一股温热的尿氨味，混合着泥腥味在巨石后方弥漫开来。
程石扯动干裂渗血的嘴角。
露出一排被硝烟熏出灰黑色的牙齿。
“大记者。”
“你的腿没知觉，是因为你尿了裤子，体表温度流失过快冻麻了。”
他压低沙哑的嗓音，语调中满是市侩的戏谑。
“这件高档纯毛呢大衣，回大城市干洗得花不少钱吧？”
邵云飞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眼底涌出明显的羞愤。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挤不出喉咙。
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抱住膝盖继续发抖。
省报记者的体面被这句粗鄙的嘲讽彻底撕碎在风雪里。
四百米外的山脊上。
机枪的扫射频率出现了三秒钟的战术停顿。
对方正在更换弹链。
程石精准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火力断层。
他猛地从花岗岩边缘探出上半身。
左手托住发烫的木质护木。
枪托死死抵住处于反噬痛楚中的右侧肩窝。
撞击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中枢，让他的视线瞬间清晰。
右眼瞳孔锁定夜色中那点微弱的枪口余温。
“砰！”
“砰！”
两发七点六二毫米口径子弹接连脱膛而出。
灼热的黄铜弹壳在半空中翻滚，掉落在白菊的军用胶鞋脚边。
弹壳表面的高温融化了鞋面上的冰雪，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弹头跨越四百米的 距离。
精准砸在敌方机枪手的防弹头盔边缘。
巨大的动能震断了对方的颈椎。
机枪阵地彻底哑火。
程石迅速缩回巨石后方。
后背贴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
吸入肺里的冷空气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身侧半米处的白菊。
白菊双手握着五四式手枪，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冰霜。
“看见了吗，白警官。”
程石一边快速往步枪弹仓里压入五发桥夹。
一边用下巴点了点缩成一团的邵云飞。
“想泡妞，靠嘴皮子念几首酸诗可没用。”
他拇指用力，将子弹压入弹仓，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在这片雪地里，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拿什么护着女人的后背？”
白菊的视线从瞄准线上移开。
落在程石那张沾满泥垢和血污的脸上。
这个男人的肩膀因为剧痛在不可控制地微微发颤。
夹克后背被弹片划出了十几道口子，向外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但他看向邵云飞的眼神，透着一种碾压的荒野生存逻辑。
粗鄙，直接，却带着致命的安全感。
透明皂的清冷香气在两人不到半米的距离内流转。
与程石身上浓烈的雄性汗液味、火药味混合发酵。
白菊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松弛了一分。
“噗嗤。”
一声短促、清脆的笑声，从白菊的唇缝中溢出。
这笑声在震耳欲聋的枪炮背景音中，显得格格不入。
却真实地驱散了巨石后方压抑到顶点的死亡阴霾。
白菊的眼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原本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一丝鲜活的血色。
她没有掩饰这抹笑意。
在经历了生死悬空和弹片横飞后，程石此刻刻薄粗鲁的嘴脸，比邵云飞平日里的西装革履顺眼了一百倍。
程石压子弹的手指顿了半秒。
粗糙的指腹停留在冰冷的黄铜弹壳上。
他没有料到这个一直对他充满防备的女警花，会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壕里笑出声。
白菊呼出的温热气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吹散了两人之间那层厚重的硝烟味。
程石的喉结缓慢上下滚动了一次。
视线在白菊扬起的唇角上停留了两秒。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背部剧痛的掩护下，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砰砰砰！”
左侧山脊的半自动步枪火力再次倾泻过来。
几发子弹击中他们身前的花岗岩。
碎石飞溅，砸在程石的肩膀上。
撞击强行打断了两人之间升温的气流。
程石迅速收回视线。
眼底的波动被冷静与杀意重新覆盖。
“笑够了就掩护我。”
程石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我把左边那个放冷枪的杂碎处理掉。”
白菊收起笑意。
双手重新握紧五四式手枪。
身体向巨石边缘移动了五厘米，枪口指向左侧山脊。
两人之间的配合，在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的情况下，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程石再次探出身子。
风雪迎面扑来。
他的枪口稳稳地锁定了黑暗中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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