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温度计指针卡死在零下三十二度的刻度线上。
冷空气顺着吉普车破损的密封胶条持续灌入。
程石睫毛上的水汽凝结成白色的冰晶,随着眨眼动作簌簌掉落。
他的心率已经降到了每分钟五十次以下。
血液大量回流至内脏保命,四肢末端供血几乎停滞。
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彻底失去知觉,只剩下僵硬的骨架在机械性地维持转向。
右脚踩在油门踏板上,全凭大腿肌肉的重量在施压。
低温正在物理层面上切断他的神经传导。
坐在副驾驶的秃鹫紧了紧身上的军绿色棉大衣。
他把带有护耳的雷锋帽往下扯了扯,挡住灌向脖颈的冷风。
秃鹫转过头,带着刀疤的左脸挤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手抖的频率慢了,快冻僵了吧?”
秃鹫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托砸在仪表盘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死也要把车开过这段风口。车停了,老子先崩了你。”
程石没有转头,视线死死锁定前方三十米内的积雪路面。
他的上下颌骨已经无法控制地开始碰撞,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大脑皮层深处的机械频率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合成音在颅骨内回荡。
“检测到宿主面临濒死失温状态。”
“等价祈愿天平,激活。”
程石的视网膜上投影出一架黄铜材质的机械天平。
左侧托盘标注“祈愿”,右侧托盘标注“代价”。
系统界面弹出冰冷的数据面板。
[预计十四分钟后心脏骤停。请放入筹码。]
程石的左手艰难地离开方向盘,探入夹克内侧的口袋。
两根发僵的手指夹住了那块从赃物堆里顺来的昆仑玉原石。
他在脑海中将玉石的意象放置在右侧的“代价”托盘上。
黄铜天平向下倾斜。
[筹码评估:未打磨的昆仑玉原石。蕴含微量地质能量。]
[可兑换选项:一、一份高热量单兵自热口粮。二、三小时的二十五摄氏度恒温庇护。三、两百毫升医用酒精。]
程石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运算。
口粮需要时间进食,酒精会麻痹神经。
在秃鹫的眼皮子底下,他需要最隐蔽的自救方式。
“选二。”程石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交易成立。”
夹克口袋里的昆仑玉原石瞬间分解,化为一小撮灰白的粉末,顺着衣角缝隙漏出。
一层无法被肉眼观测的恒温力场,贴着程石的体表三厘米处瞬间生成。
零下三十二度的冷风撞击在力场上,被无声瓦解。
二十五度的热流直接作用于程石的皮肤表层。
核心体温在十秒内快速回升。
凝滞的血液重新冲向四肢百骸。
冻僵的血管强制扩张,带来成千上万根细针同时扎入肌肉的剧痛感。
程石咬破了下唇,铁锈味的鲜血渗入口腔。
他用疼痛压制住身体回暖带来的本能颤栗。
恢复知觉的双手迅速向左打盘十分之一圈,避开了一个被积雪掩盖的暗坑。
吉普车的底盘稳稳地压过碎石,引擎转速恢复平稳。
交易完成的瞬间,系统的反噬准时降临。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席卷大脑,伴随着胃部剧烈的痉挛。
程石的脸色比刚才冻僵时还要惨白两分。
秃鹫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厢内气流的微小变化。
他突然凑近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不到二十厘米。
秃鹫身上浓烈的劣质旱烟味和几天未洗的汗酸味直冲程石的鼻腔。
“你不打摆子了?”秃鹫的眼神阴冷,目光在程石单薄的夹克上扫视。
程石的呼吸顿了半秒。
他用余光瞥向秃鹫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指节正在微微发力。
程石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喉结滚动。
“腿抽筋,疼麻了。”他压低声音,让嗓音听起来干哑虚弱。
秃鹫的视线没有移开,反而顺着程石的胸口往下移。
“你内兜里刚才鼓鼓囊囊的那块东西,去哪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引擎的轰鸣声似乎都远去了几分。
程石左手再次伸进口袋,指尖沾满玉石化作的粉末。
他夹出一个被捏得变形的空烟盒,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昨晚偷藏的半包烟,刚才疼得全揉碎了。”
秃鹫盯着那个干瘪的烟盒看了三秒,冷哼一声,重新靠回副驾驶的椅背。
“穷酸样。”
程石没有接话,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前方的风雪被车灯撕开一道缺口。
在地平线的尽头,两道微弱的黄色车灯光晕穿透了白毛风的阻隔,正沿着戈壁滩的轮廓缓慢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