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在干涸的河床上方持续呼啸。
沙坑底部的空气却陷入一种黏稠的停滞。
白菊拿着沉甸甸的军用铝制水壶。
向前迈出半步。
靴底踩在湿润的泥沙上，发出细微的 下陷声。
她单膝跪在程石的身侧。
两人的距离再次被压缩到不足二十厘米。
程石的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
沾满泥垢和冷汗的侧脸贴着冰冷的沙壁。
下颌的线条因为严重脱水而显得骨骼分明。
呼吸微弱到了难以察觉的程度。
白菊伸出左手。
指尖穿过程石后脑勺被汗水浸透的粗硬短发。
掌心直接托住他滚烫的颈椎骨。
指腹下的皮肤温度高得惊人，脉搏的跳动却迟缓而无力。
白菊的手腕微微发力，将程石的上半身向自己的方向托起。
程石的头部顺势靠在白菊左侧的肩膀上。
他粗重、干热的呼吸，直接打在白菊颈部的警服衣领上。
浓烈的汗酸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冲散了白菊身上原有的透明皂香。
白菊的视线落在程石干裂渗血的嘴唇上。
毛细血管扩张，眼圈周围泛起明显的红血丝，涌上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她没有说话，咬紧了后槽牙。
右手抬起水壶，将冰凉的铝制壶嘴贴上程石的下唇。
微微倾斜壶身。
一股清澈的地下水顺着壶嘴流出，触碰到程石干涸的口腔黏膜。
程石的吞咽反射神经已经因为过度虚弱而陷入休眠。
水流没有进入食道。
而是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溢出，流向下巴的青黑胡茬。
白菊的眉头瞬间拧紧。
她立刻停止倾倒动作。
将水壶放在一旁的沙地上。
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程石的下颌骨两侧。
稍稍用力向内按压，迫使他微张开双唇。
随后，她重新拿起水壶。
这一次，她将倾斜的角度控制到最小的 极限。
水滴以两秒一滴的频率，缓慢地落在程石干瘪的舌尖上。
冰凉的地下水刺激着舌苔上的神经末梢。
经过长达一分钟的 浸润。
程石的喉结终于发出一阵艰难的、伴随着细微骨骼摩擦声的上下滚动。
第一口水被成功咽下。
干涸的消化系统开始恢复基础的生理运转。
程石半耷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缓慢转动，视线勉强聚焦在白菊近在咫尺的脸上。
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和下颌线上滚落的一滴汗水。
“哭什么……”
程石的声带摩擦着气流，发出的声音带着严重的 干涩颗粒感。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扯动沾着水光的嘴角。
挤出一个虚弱到极点的痞气弧度。
“老子还没死呢。”
“白警官这副送终的表情，不吉利。”
白菊捏着程石下颌骨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在程石粗糙的皮肤上按出一道月牙形的白印。
但她托着程石后颈的左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闭嘴。”
白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气流颤抖。
她直接将水壶的边缘顶进程石的牙关。
“你的命现在归我管，给我咽下去。”
略微加大的水流冲进程石的口腔。
程石猝不及防，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呛咳声。
胸腔剧烈震动，牵扯到背部和肩胛骨的旧伤。
咳嗽声打破了沙坑底部的凝滞气压。
打断机制顺利完成。
程石吞下大半口水，血糖浓度终于开始缓慢回升。
视线边缘的黑色盲区逐渐消退。
他左手的手指在沙地上抽搐了两下，恢复了一丝知觉。
白菊看着他恢复吞咽能力，迅速撤回托在他后颈的左手。
身体向后退开半尺，拉开两人之间的温度传递距离。
她拧紧水壶盖子，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泥壁上喘息的程石。
“能自己走就站起来。”
白菊转过身，将三个装满救命水的铝制水壶挂在肩膀上。
军用皮靴踩着沙坑边缘的斜坡。
“多杰他们撑不了太久了。”
程石双手撑着湿润的泥沙，膝盖发力，艰难地站直身体。
胃部的痉挛感依然强烈。
他抬头看向沙坑上方的天空。
风暴的中心正在向东转移。
这场无人区里的生死求生即将画上句号。
但巡山队活着走出戈壁的消息，注定会在外界的利益圈层中，掀起一场更具破坏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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