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治县城的夜晚,缺乏市政电力的统一规划。
离开县政府大院的探照灯范围后,街道被纯粹的黑暗接管。
邵云飞穿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牛皮短靴。
鞋底踩在结着一层薄冰的泥水坑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把纯毛呢大衣的领口竖起,抵挡着零下十五度的西北风。
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被风雪掩盖。
前方是一条连接着老城区和主干道的狭窄暗巷。
宽度不足两米。
两侧是高耸的红砖自建房,连一扇透光的窗户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冻白菜腐烂的气味和随地大小便的尿氨味。
邵云飞踏入暗巷的第三秒。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个红色的烟头火星。
火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雪地里熄灭。
三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壮汉,从前方的拐角处无声无息地转了出来。
并排站立,直接封死了暗巷的出口。
最中间的壮汉留着光头,头皮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
他手里掂量着半块沉甸甸的红砖。
砖头的边缘因为常年摩擦,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包浆。
邵云飞的脚步猛地停住。
哼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大城市的治安常识在这一刻向他发出了迟缓的危险警报。
他转过身,准备原路退回主街。
身后的退路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两个手持生锈铁管的黑影。
五个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这是受了地下屠宰场老板指派,拿钱办事的职业灭口动作。
不需要警告,只要把人废在巷子里。
光头壮汉举起手里的半块红砖,对准邵云飞的后脑勺,大步跨了过来。
邵云飞的瞳孔剧烈收缩。
双腿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彻底僵硬。
他甚至连举起双手护住头部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十米外,暗巷入口的阴影死角。
程石靠在冰冷的红砖墙上。
视网膜上,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瞬间构建成型。
冰冷的数据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检测到低级 围殴威胁。]
[目标单位:五名持械成年男性。]
程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将意念集中,推上天平右侧的代价托盘。
“献祭左侧后槽牙未来二十四小时的深度神经抽痛。”
黄铜托盘下沉,发出齿轮咬合的微弱声响。
[筹码评估:轻度持续性生理折磨。]
[交易成立。获得五秒钟绝对无声潜行与上肢百分之二百爆发力。]
一股热流顺着心脏泵出,瞬间灌注进程石的双臂肌肉群。
程石左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那团粗糙的麻袋。
双脚蹬地。
军用胶鞋的橡胶底在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摩擦音。
他的身体违背了 学的声学常识,化作一道残影,切入暗巷。
光头壮汉的红砖距离邵云飞的后脑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程石的左手从侧后方探出。
散发着土腥味和饲料发霉味的麻袋,精准无误地自上而下套住了光头壮汉的整个头部。
壮汉的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手中的动作因为突如其来的失明而产生了半秒钟的停顿。
程石没有给他任何调整重心的机会。
右手握拳。
食指和中指的指节骨凸起,形成一个坚硬的 撞角。
携带着百分之二百的极限爆发力,精准地凿击在光头壮汉右侧肋骨下方的肝脏位置。
“咔嚓。”
清脆的软骨断裂声在暗巷中回荡。
肝脏受击引发的剧烈神经反射,瞬间抽干了壮汉全身的供氧。
他甚至发不出惨叫,身体如同被抽去脊椎的软体动物。
隔着麻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呕,直挺挺地跪倒在泥水里。
剩下的四名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五秒钟的系统增益时效还剩三秒。
程石右脚挑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半块红砖。
砖头腾空而起,被他的右手稳稳接住。
左腿弯曲,身体重心下压。
一个标准的战术滑步,切入左侧两名混混的防御盲区。
手里的红砖带着破空声,平拍在其中一人的侧脸上。
粗糙的砖面与颧骨发生剧烈摩擦,瞬间带起一片血珠。
那人翻滚着砸向一旁的垃圾堆。
程石没有任何停顿,腰部核心发力。
转身,左手手肘化作一把钝器,重重砸在另一名混混的颈动脉窦上。
供血阻断。
混混双眼翻白,瘫软倒地。
五秒时限归零。
系统的代价反噬毫无缓冲地降临。
程石的左侧后槽牙深处,爆发出尖锐的神经抽痛。
痛觉直冲大脑皮层。
他咬紧牙关,口腔内部的毛细血管因为过度用力而破裂。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最后两名混混看着倒地的同伴,眼底的凶狠被彻底击碎。
扔下手里的生锈铁管,转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暗巷尽头的夜色中。
程石没有追击。
他扔掉手里沾血的红砖。
任由它砸在结冰的水洼里,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水。
邵云飞贴着湿冷的红砖墙,身体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程石那张满是市侩与冷酷的脸。
刚想开口道谢。
一阵急促的硬底皮鞋脚步声从暗巷入口处传来。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撕裂了巷子里的黑暗。
白菊握着手电筒,左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大步走入暗巷。
她在办公大楼里越想越不对劲,程石的警告打破了她的盲目乐观。
追出来时,正好看到了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局。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上被麻袋套头、生死不知的光头壮汉。
扫过瘫坐在地的邵云飞。
最后定格在靠着红砖墙喘息的程石身上。
程石的右手骨节上,沾着几滴正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白菊关掉手电筒。
暗巷重新陷入昏暗。
她大步走到程石面前。
两人的 距离在狭窄的巷道内被强行压缩至不足二十厘米。
白菊的军靴靴尖,几乎抵着程石的胶鞋边缘。
程石靠在粗糙冰冷的砖墙上。
后槽牙的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偏过头。
下颌的肌肉线条因为强忍痛楚而绷紧。
白菊没有说话。
她伸出左手。
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的手指,准确地捏住了程石的右手手腕。
警服袖口带起一阵属于室外雪夜的凛冽寒气。
白菊的手指温度偏低,带着金属般的凉意。
程石的手腕却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和体表散热,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这股明显的温度差,在接触面上发生剧烈的 对撞。
程石的右臂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挣脱。
任由白菊将他的手掌翻转,借着微光检查他骨节上的血迹。
白菊的呼吸因为一路的奔跑而显得有些急促。
她低下头,视线专注。
温热的吐息均匀地打在程石粗糙的手背皮肤上。
激起一阵细密的生理战栗。
透明皂的清冷香气,混合着暗巷里的血腥味、劣质烟草味,强势地灌入程石的鼻腔。
程石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低下眼睑。
视线越过白菊警服的肩章,落在她白皙脆弱的颈侧动脉上。
那里正随着心跳,进行着高频的律动。
在没有手电筒强光的掩护下,暗巷里的视觉被削弱,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白菊确认了那些血迹不属于程石。
她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半寸。
指尖在程石的手背上停留了两秒。
那种想触碰又克制的力量,让她的指甲无意识地陷入了程石掌心的老茧边缘。
空气中的气压在静谧中直线上升。
两人之间的氧气似乎被不断交错的呼吸消耗殆尽。
就在程石左手微抬,准备有所动作的瞬间。
“程……程师傅……”
瘫坐在一旁的邵云飞发出了一阵颤抖的变调嗓音。
他双手撑着满是泥水的地面,艰难地试图站起身。
“多谢你……多谢你刚才出手……”
完美的 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白菊捏着程石手腕的手指猛地松开。
触电般向后退了半步。
军用皮靴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强行拉开了那段即将越界的 距离。
冷风重新灌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吹散了正在发酵的荷尔蒙气味。
白菊转过头,看向邵云飞。
脸颊在黑暗中泛起一层无法掩饰的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带的震动。
“邵记者,这就是你用一篇报道换来的‘庆祝’。”
白菊的声音恢复了冷硬的警务人员口吻。
程石靠在墙上。
咽下口腔里的血腥味。
左手插进夹克口袋,大拇指摩擦着那团粗糙的麻袋布料。
眼底的温度再次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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