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泛黄的车灯光晕在风雪中剧烈摇晃。
三十米。
二十米。
老旧发动机的嘶吼声穿透了白毛风的尖啸。
秃鹫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迅速将烟头吐在脚下,右手一把抓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大拇指拨动保险片,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减速,靠过去。”秃鹫的左眼眯成一条缝,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扭曲。
他把枪管架在车窗摇下的缝隙处,枪口直指前方的光晕。
“这鬼天气进山的,不是肥羊就是雷子。碰一碰。”
程石的胃部正处于系统反噬的痉挛中。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
他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目光穿透挡风玻璃上的冰花。
对面是一辆老款的北京212吉普。
车漆剥落严重,左侧大灯的灯罩碎了一半,用透明胶带胡乱缠着。
车顶的行李架上绑着几把磨损严重的洛阳铲和铁镐。
玛治县的穷酸探矿队。
带队的绝对是副县长多杰。
程石的瞳孔微缩。
这是他计划中未来要抱紧的大腿,绝不能让秃鹫在这里开枪。
两车距离不足十五米。
秃鹫的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指节发白。
子弹时间开启。
程石的意念瞬间沉入脑海中的黄铜天平。
系统面板弹出冰冷的数据。
[检测到高危敌对意图,冲突爆发概率百分之九十。]
[筹码盘点:剩余体力百分之七十,无实体高价值物品。]
程石在脑海中迅速下达指令。
“用右耳四十八小时的听觉,换取五秒钟的动态视觉强化与精准控车预判。”
天平右侧的筹码盘猛地下沉。
[交易成立。代价抽取中。]
右耳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物理爆鸣。
紧接着,所有的风声、引擎声从右侧世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与高频耳鸣。
程石的视线在这一刻变得锐利。
飞舞的雪花轨迹被放慢。
两辆车交汇的路线、地面的暗坑、秃鹫手指发力的微小肌肉变化,全部呈现在视网膜上。
他没有踩刹车,右脚反而将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吉普车没有减速靠边,径直朝着探矿车的方向加速冲去。
“你疯了?!”秃鹫怒吼,身体被惯性死死按在座椅上。
枪口因为剧烈的颠簸瞬间偏离了瞄准线。
五米。
三米。
程石双手向左急打方向盘三分之一圈,车身擦着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切入内线。
右侧车轮精准地压过一条结冰的雪沟边缘。
吉普车猛地向右侧倾斜。
漫天的飞雪和碎冰被轮胎卷起,形成一道两米高的雪浪。
雪浪直接拍在秃鹫摇下的车窗缝隙上。
冰冷的雪水夹杂着泥沙砸进秃鹫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闭眼,手里的步枪走火。
“砰!”
一发子弹擦着探矿车的车顶飞向漆黑的夜空。
两辆车在狭窄的戈壁滩上擦肩而过。
两车后视镜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在那交汇的零点几秒内。
程石偏过头,目光越过秃鹫的肩膀,看向对面车窗。
探矿车驾驶座上,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正死死把着方向盘。
汉子的嘴唇干裂出血,军大衣的领口满是补丁。
那双眼睛透着一种原始的坚韧与清明。
多杰。
两人的视线在风雪中隔空碰撞了半秒。
随后,探矿车被甩在了车尾的漫天飞雪中。
吉普车重新恢复平稳。
秃鹫一边咒骂,一边用袖子胡乱擦拭脸上的雪水和泥沙。
他重新拉动枪栓,转头死盯着程石。
“你想死?”
程石的右耳依然处于失聪状态,脑子里的眩晕感让他胃部翻江倒海。
他强行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丝混不吝的冷笑。
“刚才压了块暗冰,车轮打滑。我要是不踩油门冲过去,咱们俩都得翻进旁边的沟里。”
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指了指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探矿车尾灯。
“一帮拿铁镐的穷鬼,车上连块整玻璃都没有,抢他们还不够费子弹的。”
秃鹫顺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将步枪重新竖在腿间。
风雪依旧肆虐。
挡风玻璃边缘的冰花冻结到第三层时,吉普车翻过了最后一道冰达坂。
车灯扫向下方的一处背风凹地。
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股浓重到发臭的腥味。
这股味道盖过了车厢里的劣质烟草味,直冲脑门。
程石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收敛。
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凹地的探照灯下,一片刺目的暗红色铺满了整个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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