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杰粗糙的双手死死拽着盗猎二把手的防寒服衣领。
从凹坑底部一路向上进行着粗暴的 拖拽。
沉重的皮卡车门发生严重的 形变,金属碎屑散落一地。
二把手的额头磕在变形的方向盘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鼻梁流进冻土层。
多杰用一截生锈的铁丝,将二把手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进行高强度的 缠绕与固定。
铁丝切入对方的手腕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吉普车的后排空间需要用来押解这名高价值目标。
程石左手扶着车门内侧的硬塑料把手。
双眼紧闭。
视神经的感光能力依然处于系统反噬的屏蔽期。
视网膜上没有任何光电信号的反馈数据。
他完全依靠四肢的肌肉记忆和双脚对地面的 触感。
一步步绕过吉普车的车头。
手指摸索着拉开副驾驶的金属车门。
高大的身躯坐进副驾驶的人造革座椅内部。
顺手将八五式狙击步枪竖立在双腿之间。
头颅向后靠在坚硬的头枕表面。
呼吸节律调整至均匀平缓。
利用深沉的胸腔起伏,构建出一层完美的熟睡生理伪装。
地平线上的太阳完成了一次三十度的 仰角爬升。
紫外线穿透稀薄的高原大气层。
戈壁滩上的气温液柱向上攀爬了八个刻度。
积雪表层开始发生微弱的 融化现象。
吉普车的四条越野轮胎在干涸河床上重新建立起高速滚动的 坐标。
车厢内的气温随着发动机的热量传递,缓慢升高。
白菊坐在后排左侧。
右侧是失去意识、被铁丝死死捆缚的盗猎二把手。
多杰驾驶着车辆,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兴奋而凸起两毫米。
“查清楚了。”
白菊清脆的嗓音在充满汽油味的车厢内响起。
声带的震动频率明显高于平时的冷静状态。
“这辆皮卡的后车厢底部,焊着一个隐蔽的夹层。”
“里面藏着十二张剥制完整的藏羚羊皮。”
“还有两把没开封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以及三万块钱的旧版现金。”
她翻看着从皮卡车里搜出来的黑色账本副本。
纸张在她的指尖发出快速翻动的 摩擦声。
“这人是秃鹫团伙里的核心钱袋子。”
“落网的级别,足够省厅给县局记一个集体二等功。”
白菊的身体向前倾斜。
双臂搭在前排正副驾驶座之间的中央扶手箱边缘。
“多杰县长,这次大巡山,咱们终于在省厅面前直起腰杆了。”
多杰扯动干裂的嘴唇,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
“这功劳算谁的?”
“那一枪从八百米外打爆高速滚动的轮胎。”
“省武警总队的狙击手来了也得冒一头冷汗。”
多杰的目光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熟睡的程石。
“这小子平时满嘴跑火车,关键时刻这弹道算得比计算机还准。”
白菊的视线同样落在程石的侧脸上。
程石的眼皮处于完全闭合的生理状态。
均匀的呼吸气流,吹动着他鼻尖上的一层细小绒毛。
那道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在碘伏的 氧化下呈现出暗褐色。
失去视力的程石,听觉和嗅觉神经被系统强行放大了两倍。
他能清晰地听到白菊心脏在左胸腔内跳动的 声响。
频率维持在每分钟九十次。
一股属于透明皂的清冷香气,越过中央扶手箱。
直接覆盖了副驾驶区域的硝烟味与机油味。
随着太阳角度的持续偏移。
一道刺目的高原强光,穿透吉普车未贴膜的挡风玻璃。
精准地照射在程石闭合的右侧眼睑上。
强光带来的高热辐射,让程石的眼部皮肤温度在三秒内上升了两度。
处于失明反噬期的视神经,虽然无法感知画面。
但眼皮的毛细血管对高温产生了本能的 排斥。
程石的眉头在无意识中微微皱起。
眉心挤压出两道深刻的竖纹。
白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面部肌肉形变。
她停止了关于功劳归属的案件汇报。
身体再次向前探出十五厘米的 距离。
左手从警服口袋里抽出。
手掌在半空中张开,形成一个阻挡紫外线直射的 屏障。
白菊的掌心悬停在距离程石面部不到十厘米的空气中。
手指骨节精准地切断了那道刺目的太阳光柱。
一片带着微凉温度的 阴影,瞬间覆盖了程石的整个上半张脸。
光斑从程石的眼皮上退散。
退至他的鼻梁下方。
程石紧皱的眉头在阴影的 降温下,缓慢平复。
但空气中的气压,却因为白菊的靠近而直线上升。
白菊的上半身几乎悬空在中央扶手箱正上方。
领口敞开的警服内搭,距离程石的左侧肩膀只有不到五厘米。
程石的嗅觉雷达中,那股透明皂香气浓度达到了峰值。
他甚至能感觉到白菊手掌边缘带来的微弱空气扰动。
白菊的掌心温度偏低。
而程石的面部皮肤因为刚才的阳光直射,散发着滚烫的热浪。
冷热两种温度在十厘米的 间隙中,发生着无声的热量置换。
白菊的视线自上而下,凝视着阴影里程石立体的下颌骨线条。
呼吸节律出现了一秒钟的严重停滞。
心率数据再次向上攀升。
她紧紧咬着下唇,维持着悬空举手的僵硬战术动作。
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悬停,开始产生细微的 颤抖。
这股颤抖带动着空气,轻轻拂过程石挺直的鼻梁。
程石的喉结在黑暗的感知中,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发出一声极度轻微的软骨摩擦音。
“刺啦——”
多杰突然踩下一脚重刹车。
吉普车的前轮在进入玛治县城边缘的水泥路面时,压过一个巨大的减速坑洼。
底盘的钢板减震器发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
这股剧烈的 颠簸,瞬间撕裂了车厢内粘稠的高压气氛。
白菊失去重心。
悬停的左手手腕,重重地砸在程石的右侧肩膀上。
警服布料与粗糙羊皮夹克发生一次短促而猛烈的 碰撞。
“这破路又塌了一块!”
多杰转动方向盘,大声抱怨着市政建设的滞后。
完美的 打断机制准时执行。
程石借着这股颠簸,适时地结束了伪装的沉睡。
双眼依旧紧闭。
左手抬起,一把抓住白菊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
指腹的老茧与白菊手腕的脉搏发生直接 触碰。
高热的掌心温度瞬间传递过去。
“白警官。”
程石的声带摩擦着干冷的空气,吐出粗糙低沉的字眼。
“你要是想谋杀,直接拔枪就行。”
“没必要趁我睡觉,用手腕砸断我的锁骨。”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贯的市侩与混不吝。
毫不留情地将白菊刚才挡阳光的细腻举动,扭曲成一次 袭击。
白菊的耳根在零点一秒内泛起一层高浓度的红晕。
手指在程石的掌心中猛地向回抽拽。
挣脱了那层滚烫的 禁锢。
“不识好歹。”
白菊冷硬地吐出四个字。
身体迅速缩回后排左侧的安全座椅内。
脊背死死贴着人造革靠背。
将那股因为心虚和羞恼而紊乱的呼吸,强行压制在胸腔底部。
程石没有睁开眼睛。
左手松开后,随意地搭在狙击步枪的枪管上。
系统的六十分钟失明倒计时,还剩下最后的十分钟。
他凭借底盘碾压路面的摩擦音频率,知道车子已经驶入了县局大院的 坐标范围。
吉普车在派出所的红砖大楼前停稳。
几名值班民警冲下台阶。
将后排那个被捆成麻花的盗猎二把手强行拖拽下车。
金属镣铐在犯人的手腕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程石坐在副驾驶上。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派出所门内,传来一阵漫不经心的皮鞋脚步声。
以及几句带着地方口音、频繁提及“罚款金额”的交涉低语。
在这个缺乏完善生态保护法条的特定年代。
抓获的重犯,并不等同于正义的 结算。
程石紧闭的双眼下,眼球微微转动。
一场更大的规则漏洞与至暗无力感,正在这座红砖小楼的深处悄然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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