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过结冰的雪坡,停在背风凹地的边缘。
四盏四百瓦的卤素探照灯将整片洼地照得惨白。
探照灯的光晕下,雪地已经被完全染成了暗红色。
血液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中迅速冻结,结成大片大片黑红色的冰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内脏破裂的腥臭味,以及劣质汽油燃烧的废气味。
这股混合气味顺着吉普车的缝隙钻进车厢,直冲程石的鼻腔。
程石的胃部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酸水混合着之前咬破嘴唇的淤血,顺着食道翻涌到咽喉。
他紧闭双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次,将那股腥甜强行咽了回去。
右耳的失聪还在继续,伴随着高频的尖锐耳鸣。
他的左耳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洼地里传来的声音。
那是利刃割裂皮肉的摩擦声,以及十几个男人的粗糙笑声。
十二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汉子分散在洼地中央。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二十公分长的剥皮尖刀。
刀刃在卤素灯下反射着冷光。
洼地中央,堆放着超过三百具藏羚羊的尸体。
尸体堆叠在一起,高度超过了两米。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抓起一只刚被打死的藏羚羊。
尖刀从藏羚羊的下颌处刺入,顺着腹部一条直线剖开直到尾部。
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冒着热气的内脏滑落在雪地上。
汉子双手拽住皮毛的边缘,向两侧发力撕扯。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剥离声,整张藏羚羊皮被完整地卸了下来。
失去皮毛的暗红色肌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起大片白色的蒸汽。
这是一种高效率的流水线式屠杀作业。
旁边已经摞起了半人高的羊皮捆。
吉普车副驾驶的门被一脚踹开。
秃鹫拎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跳下车。
军用胶鞋的鞋底踩在一截冻僵的羊肠上,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秃鹫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
他左侧脸颊上的刀疤在寒风中微微发红,皮肉舒展开来。
“这批货成色足,全带走。”
秃鹫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程石推开驾驶座的门,双脚踩在染血的雪地上。
系统提供的二十五度恒温力场依然贴合着他的体表。
但眼前的惨状,让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冷透。
前世在反盗猎一线看过的卷宗照片,与眼前的残酷现实完全重合。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地死不瞑目的藏羚羊头颅。
眼球因为失去水分而干瘪,倒映着惨白的探照灯光。
程石的十指缓缓收拢,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瞬间降至冰点的温度。
这群人,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博拉木拉。
杀意在胸腔里不断膨胀。
子弹时间开启。
程石在脑海中唤醒那架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
冰冷的数据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洼地里的武装人员数量被系统迅速锁定:十四人。
武器配置:三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五把土制猎枪,两把五四式手枪。
程石审视着自己目前的筹码。
体力剩余百分之七十,右耳听觉已献祭,口袋里空无一物。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洼地边缘停着的一辆东风牌重型载货卡车上。
卡车的货厢上盖着厚重的防水帆布。
帆布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里面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袋。
那是秃鹫团伙用来装现金赃款和高价值走私品的钱袋。
程石的左侧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天平的筹码,有了。
此时,秃鹫转过身,用枪管指了指那辆东风卡车。
“程石,你去开那辆大车。”
秃鹫从腰间解下一串带着铁锈的车钥匙,隔空扔了过来。
程石抬起右手,稳稳接住那串冰冷的钥匙。
金属棱角硌在他的掌心。
“把这批羊皮全装上货厢。”秃鹫继续下达指令,“装完后,你开大车走前面开路,我开吉普在后面压阵。”
生性多疑的秃鹫,习惯把满载赃物的车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同时也把探路和趟雷的风险交给了前面的司机。
“好。”程石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他将车钥匙揣进夹克口袋,大步走向那辆东风卡车。
路过一个正在给羊皮打捆的盗猎贼时。
对方嫌程石挡了光,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程石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那人三秒。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看着一具尸体时的平静。
盗猎贼被这种毫无活人气息的视线盯着,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程石继续向前走,爬上东风卡车的货厢踏板。
货厢里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霉味。
他走到那几个绿色帆布袋前,伸手捏了捏边缘。
厚实、坚硬的纸币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至神经末梢。
这里的现金数量,足够在系统里兑换一次毁灭性的物理打击。
程石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进满是烟蒂和灰尘的座椅。
东风卡车的方向盘比吉普车大了一圈,表面的塑料已经磨损出包浆。
他将钥匙插入点火孔。
双手握住方向盘的三点和九点方向。
右脚踩住离合器踏板。
左耳听着外面盗猎贼们搬运羊皮的嘈杂声,右耳的耳鸣声愈发尖锐。
程石的目光穿过满是泥污的挡风玻璃,看向右侧那条通往冰川裂缝的下坡路。
路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冰沟。
他的大拇指缓缓抚摸着方向盘上的防滑纹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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