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方格坐标纸,边缘在干燥的空气中微微卷曲。
蓝色碳素墨水彻底渗入纸张纤维,颜色从鲜亮转为暗沉。
窗外屋檐下悬挂的十五厘米冰棱,底部在阳光下融化滴水。
最终冰棱的根部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断裂坠落,重重地砸在水泥台阶上,碎成一地冰渣。
距离玛治县三百公里的格尔木市。
一间没有窗户、空气浑浊的地下台球室。
八台排风扇同时运转,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依然抽不干室内浓烈的雪茄烟雾。
秃鹫靠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左脸颊那道陈旧的刀疤,随着咬肌的收缩而不断扭曲。
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扔着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内部复印件。
标题印着黑体加粗的大字:“博拉木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规划草案及经纬度界线”。
“断我的财路。”
秃鹫拿起桌上的半杯洋酒,五指骤然收紧。
玻璃酒杯在掌心生生炸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几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他的掌心皮肉。
暗红色的酒液混合着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没有皱眉,完全无视了手部的撕裂痛楚。
沙发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外籍白人男子。
高鼻深目,左手把玩着一枚纯金打造的打火机。
金属盖开合,发出规律的“叮当”声。
“秃鹫先生,保护区一旦挂牌,设卡进驻武装力量,我的勘探队就再也进不去了。”
白人男子的中文带着生硬的咬字口音。
“那片冰川下方一百米,压着三千万吨的露天优质煤脉。”
“这是几千万美金的生意。”
秃鹫抽出一张劣质纸巾,随意地抹掉手上的血迹。
沾血的纸团被他砸在茶几上。
“图纸是巡山队那帮穷鬼交上去的。”
秃鹫眼底透出野兽般的凶光,盯住对面的外籍商人。
“只要巡山队死绝了,测绘数据就成了没主人的孤本。”
“上面没人推进,挂牌的文件就是一张废纸。”
白人男子将金打火机拍在桌面上。
“我提供资金,提供所有你需要的特殊渠道装备。”
“你负责进无人区清场。”
“事成之后,开采权归我,皮毛生意你继续垄断。”
秃鹫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成交。”
“普通步枪打不透冰原上的掩体,我要重火器,能把吉普车钢板撕成碎片的家伙。”
视线切回玛治县公安局二楼的巡山队办公室。
程石双耳深处的高频耳鸣,进入了最后的衰退期。
一万赫兹的尖锐音波逐渐减弱,听觉神经开始重新接收外界的低频声响。
就在听力恢复的瞬间。
他的视网膜上,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毫无预兆地显现。
天平底座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冰冷的蓝色数据流瞬间转化为刺目的红色警告网格,覆盖了程石的全部视野。
[检测到复数重火力武装势力结盟。]
[威胁等级:灾难级。]
[生存概率降至百分之九。]
程石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呼吸节律出现了一秒钟的停滞。
他在大脑皮层中快速调出系统的临时筹码储物格。
里面只有几把缴获的旧式步枪、少量现金和一些常规生存物资。
面对即将入场的现代化重型火力,这些筹码根本无法在天平上换取足以抗衡的动能护盾与火力压制。
一场力量悬殊的绞肉机战役,正在向玛治县逼近。
白菊端着一个生锈的铝制脸盆走进办公室。
脸盆里装着半盆刚烧开的热水,水面升腾起大片白色的雾气。
她走到程石面前,将脸盆搁在旁边的木椅子上。
两人之间的空隙不足十厘米。
透明皂的清冷香气混合着热水的湿润感,直接撞进程石的鼻腔。
“擦把脸,你的听力恢复了吗?”
白菊的声音在程石耳边响起,音节清晰。
程石没有低头看水盆。
他抬起带着老茧的右手,越过水盆上方的白雾。
粗糙的指腹擦过白菊的耳廓,拿走她搭在右侧肩膀上的干毛巾。
指节的硬茧无意间刮蹭到白菊白皙脆弱的耳垂。
白菊的呼吸骤然停滞。
颈部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剧烈跳动,血液撞击血管壁的频率直线上升。
程石干热的吐息打在她的额头上。
深邃的目光透过雾气,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恢复了。”
程石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砂纸颗粒感。
空气中的氧气在两人交错的呼吸中被快速消耗。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在外面重重踹开。
门板撞击在白灰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完美的刹车机制准时触发。
白菊触电般地向后退开半步,军用皮靴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橡胶痕迹。
强行拉开了那段令人心率失衡的距离。
冷风灌入,吹散了两人之间交织的荷尔蒙与热气。
多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奔跑跑出的冷汗。
他宽大粗糙的手指间,死死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相纸。
“出事了!”
多杰的嗓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嘶哑与战栗。
“我们在格尔木的线人,拼死送回来的照片!”
程石抓紧了手里的干毛巾,眼底的寒芒与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彻底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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