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气管持续喷吐着灰白色的尾气。
尾气在零下二十二度的空气中迅速冷凝,化作一团团浓重的白雾。
两道卤素大灯的光束,将邵云飞沾满黑泥的深灰色呢子大衣照得纤毫毕现。
机油与冰水混合的脏污,顺着他引以为傲的纯毛面料向下滴落。
砸在结冰的水泥地上,发出粘稠的滴答声。
邵云飞僵在原地。
嘴唇剧烈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束被泥巴糊住的蓝黑色藏马兰花,在他手中彻底折断了根茎。
程石坐在驾驶室里。
粗糙的左手握住车门内侧的摇窗机摇把。
手腕逆时针发力,转动了两圈。
生锈的齿轮咬合,玻璃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音降下。
程石将左侧手肘搭在车窗边缘。
下颌微微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充满痞气与嘲弄的弧度。
眼底的目光越过车窗,居高临下地锁定在邵云飞惨白的脸上。
“大半夜的。”
程石干涩低沉的嗓音穿透怠速的发动机噪音,砸向车外。
带着粗糙的砂纸颗粒感。
“老子还没死在冰川上,轮得到你在这儿献殷勤?”
充满野性与占有欲的直男话语,没有留下任何情面。
直接撕碎了邵云飞精心编织的文明人外衣。
邵云飞的脸颊瞬间涨红,红晕一直蔓延到沾着冰渣的耳根。
他张开嘴,刚想搬出报社记者的身份反驳。
白菊动了。
军用皮靴踩着地面的碎冰,直接越过僵立的邵云飞。
她甚至没有偏头看一眼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擦肩而过的瞬间。
白菊的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探。
两根手指捏住那束沾满恶臭泥巴的干枯野花。
从邵云飞无力的指间直接抽走。
邵云飞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的希冀。
白菊向前走了两步。
路过院子边缘那个生锈的绿色铁皮垃圾桶。
手腕微转,手指松开。
那束承载着蹩脚表白的野花,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掉进装满煤渣和果皮的垃圾桶深处。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菊走到吉普车的副驾驶门前。
右手扣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大拇指按下锁扣。
拉开车门,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坐进车厢。
反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
将邵云飞绝望的视线彻底隔绝在车窗玻璃之外。
车厢内。
程石刚修完车的体表依然散发着远超常人的高热。
浓烈的机油味和烟草味,瞬间包裹住白菊的感官。
将她大衣领口残留的那一丝花露水香精味彻底吞噬。
白菊坐在人造革座椅上。
脊背紧紧贴着靠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程石转过头。
目光落在白菊被冷风吹出几缕凌乱发丝的侧脸上。
他呼出的干热气流,越过中央扶手箱。
直接喷洒在白菊的耳廓边缘。
带来一阵细密的毛孔收缩。
“白警官,眼光不错。”
程石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白菊的呼吸节律瞬间乱了半拍。
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加快了泵血频率。
她咬紧下唇,将头偏向车窗一侧。
避开了程石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开车。”
白菊的声音压得很低,试图掩饰声带的干涩。
“多杰在装备库等我们。”
程石收回目光。
左手松开离合器,右脚踩下油门踏板。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
四个轮胎碾压着院子里的积雪,向着县局后院的装备库驶去。
尾灯的红色光晕在风雪中逐渐远去。
只留下邵云飞一人,站在冰冷的泥水洼旁瑟瑟发抖。
天际线上的星光逐渐被厚重的积雨云遮蔽。
距离黎明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巡山队全员挺进博拉木拉的最后倒计时,正在夜风中无情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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