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素大灯切开大院后方的黑暗。
轮胎碾压着碎冰,稳稳停在装备库生锈的铁皮门前。
发动机熄火。
排气管最后吐出一口浓白的尾气,迅速消散在零下二十二度的冷空气中。
程石推开沉重的铁门。
刺鼻的枪油味混合着发霉的帆布气味,直冲鼻腔。
多杰站在昏暗的白炽灯下。
面前的木板箱上,整齐地码放着五把擦拭过底火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两箱黄澄澄的七点六二毫米子弹,已经全部压入弹匣。
三个穿着羊皮袄的老队员默默站在墙角。
粗糙的双手勒紧了腰间的帆布武装带。
没有激昂的口号,也没有多余的动员。
多杰端起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六十度的高粱烧酒在碗里晃动,散发出辛辣刺鼻的乙醇气味。
他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
大口吞下半碗烈酒。
高浓度的酒精顺着食道烧进胃里,在极寒的室温下强行逼出一层热汗。
多杰将剩下的半碗酒递给程石。
“喝了。”
多杰的嗓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糙颗粒感。
“过了昆仑山口,就没人再给我们收尸了。”
程石接过瓷碗。
粗糙的指腹擦过碗壁冰冷的釉面。
他仰起头,将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在口腔中炸开,强行压下了后槽牙深处传来的隐隐钝痛。
白菊走上前。
她没有去接酒碗。
左手直接抓起木箱上的一把五六式步枪。
右手拉动枪栓,“咔哒”一声,子弹精准上膛。
金属碰撞的脆响,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出发。”
白菊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两辆越野车驶出玛治县城,一头扎进漆黑的无人区。
吉普车的轮胎在戈壁滩的碎石上来回碾压。
橡胶花纹被粗糙的地表硬生生磨损掉了两毫米的厚度。
太阳从灰白色的云层后方升起,又被更加厚重的积雨云迅速吞噬。
车厢内的光线在明暗之间交替了数次。
仪表盘上的指针缓慢爬升。
海拔刻度突破了五千二百米的安全红线。
含氧量降至平原地区的一半。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泡,带来阵阵干涩的撕裂痛感。
程石握着方向盘。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长时间的肌肉紧绷而凸起。
那枚黄铜弹壳吊坠挂在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金属表面贴着锁骨处的温热皮肤。
随着吉普车的颠簸,不断撞击着锁骨边缘,带来微弱的刺痛感。
车厢内空间极其狭窄。
程石踩下离合,右手向后拉动变速杆挂入三挡。
手肘不可避免地擦过副驾驶上白菊警服大衣的边缘。
粗糙的夹克帆布与防风面料相互挤压。
这短暂的接触,将程石体表远超常人的高热温度,瞬间传递到白菊的腰侧。
白菊的脊背微微一僵。
脊椎骨呈现出一条紧绷的直线。
透明皂的清冷香气在颠簸中逸散出来。
瞬间被程石身上浓烈的机油味和烟草味强势包裹、吞噬。
她没有转头。
只是将左手紧紧握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步枪护木。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缺血的惨白色。
前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地平线尽头,卷起一道高达数十米的白色风墙。
狂风裹挟着冰沙,密集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白毛风来了。”
多杰粗犷的声音从车载对讲机里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程石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视网膜深处,黄铜天平的底座开始发出急促的高频震颤。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顺着前方的风雪,硬生生砸进他的嗅觉神经。
那绝不是老式半自动步枪的底火气味。
大口径重机枪的金属履带声,已经被掩盖在狂暴的风雪怒吼之中。
博拉木拉的绞肉机闸门,正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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