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裂谷上方。
两道冷白色的战术手电光束,撕开漫天飞卷的干粉雪。
光晕在深幽的蓝冰冰壁上快速扫动。
两名穿着防寒迷彩服的外籍佣兵,军靴踩着积雪,停在裂缝边缘不到一米的位置。
程石靠在裂缝底部的坚冰上。
胸腔深处因为透支五年寿命,持续翻涌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抬起沉重的右臂。
八五式狙击步枪的枪管向上抬起,指向七十五度角的裂缝顶端。
他没有使用光学瞄准镜。
手电筒的刺目光源,在黑夜中暴露了最精确的坐标。
食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扳机上,施加两点五公斤的扣压力。
“砰!”
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子弹脱膛而出。
带着高温切开风雪。
精准贯穿了左侧佣兵的下颌骨。
碎骨夹杂着温热的血液,呈放射状喷溅在裂缝边缘的白雪上。
右侧的佣兵猛地调转枪口。
程石的右手在零点五秒内完成退弹与上膛的连贯动作。
第二声枪响在逼仄的冰缝中炸开。
子弹击碎了第二名佣兵的胸骨,穿透心脏。
两具沉重的躯体失去支撑,颓然倒在裂缝上方的积雪中。
砸出两个半米深的雪坑。
危机暂时解除。
程石挂在战术背心上的对讲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程石,白菊,听着。”
多杰干哑粗粝的嗓音,穿透风雪和枪炮声,在公共频道里响起。
“高地这块花岗岩,已经被重机枪削得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的厚度。”
“最多再撑一分钟,我们三个全得被打成筛子。”
程石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一把扯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咽下喉咙里上涌的鲜血。
“闭嘴,收缩防线,我上去架狙击位。”
对讲机里传来多杰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弹片击碎岩石的尖锐噪音。
“来不及了。”
多杰的呼吸急促,语速加快。
“那本记着国家级保护区测绘数据的黑色笔记本,在我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封死博拉木拉的唯一证据。”
“我带着它,开剩下的那辆吉普车,往东北方向冲。”
“他们的目标是这批资料和带队的人,重机枪卡车一定会来追我。”
多杰的指令冷硬、决绝,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要用自己的命和那辆毫无装甲防护的越野车,去充当引开敌方大部队的诱饵。
程石握着对讲机的手指骨节泛出惨白色。
五年的生命力抽离,让他的双腿肌肉陷入不受控制的痉挛。
高大的身躯失去重心,向前踉跄了一步。
白菊迅速上前。
双臂张开,一把抱住程石宽阔的腰背,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他下坠的重量。
冷硬的防风大衣与程石被冷汗浸透的夹克重重撞击在一起。
程石的下巴砸在白菊的肩膀上。
两人之间的空隙彻底归零。
程石滚烫的脸颊,死死贴着白菊冰凉的侧颈。
他口中呼出的浓重血腥味和干热气流。
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白菊的耳廓与颈部动脉上。
这股带着生命透支的滚烫吐息,在零下二十度的冰缝里。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带来一阵从脊椎直冲大脑皮层的战栗。
白菊的心脏在左胸腔内疯狂撞击,频率直逼每分钟一百四十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一向精打细算的荒野倒爷。
此刻全身的肌肉都在因为愤怒和无力而剧烈颤抖。
属于男性的高热体温和汗水味,将她领口的透明皂清香彻底碾碎。
“多杰!别犯浑!原地隐蔽!”
程石的嘴唇贴着白菊的耳边,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发出一声低吼。
声带因为过度充血,摩擦出撕裂般的粗糙颗粒感。
“滋滋——”
对讲机里没有回答,只有多杰拉动汽车车门把手的金属脆响。
紧接着。
一阵内燃机冷启动的狂暴轰鸣声,在五十米外的高地后方骤然炸响。
发动机的转速被一脚踩到极限,发出撕裂风雪的咆哮。
这声引擎的轰鸣,完美触发了环境中的打断机制。
白菊眼底的慌乱与战栗瞬间凝固。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程石的肩膀,看向裂缝顶端那片被车灯照亮的灰白色天空。
程石猛地推开白菊的肩膀。
强行中断了两人之间交织的高热体表余温。
冷风顺着冰壁倒灌,吹散了空气中粘稠的血腥味。
程石左手撑着锋利的蓝冰。
锋利的冰碴割破了他掌心的老茧,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拖着透支的沉重躯体,军用胶鞋踩着裂缝底部的积雪。
一步一步,向着裂谷上方倾斜的出口艰难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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