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雪洞不足两平米。
白菊曲着双腿,坐在坚硬的冻土上。
程石高大沉重的身躯蜷缩着,头颅死死压在白菊的大腿根部。
他正处于透支寿命的深度昏迷中。
但躯干依然散发着远超正常体温的高热。
滚烫的汗水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浸透了他破旧的夹克。
这股灼热的湿气,穿透白菊的警服长裤,源源不断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程石每一次沉重急促的呼吸。
都带着干热的气流,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白菊的腹部。
灼热感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中,激起她腰侧肌肉的一阵阵收缩。
白菊的心跳突破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黑暗中,她看不清程石的脸。
只能伸出带着枪茧的右手,死死捂住程石滚烫的嘴唇。
防止他在无意识的痉挛中发出任何声响。
掌心贴着他干裂的嘴唇,汗液与血液的混合物带来粗糙的触感。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味在狭小的冰洞里剧烈发酵。
将她身上最后的一丝透明皂清香完全吞噬。
洞外的暴风雪在疯狂呼啸。
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的咆哮声,被狂风撕裂成沉闷的撞击音。
吉普车的发动机轰鸣声正在向东北方向快速拉开距离。
挂在程石战术背心上的黑色对讲机,突然亮起一闪一闪的红光。
刺耳的电流杂音划破了雪洞内的死寂。
“白菊,程石,听好。”
多杰粗粝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伴随着狂风的怒吼。
“我已经把他们带进了死亡谷的雷区边缘。”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子弹击穿金属钢板的撕裂声,在电波中炸响。
多杰发出剧烈的咳嗽,吐出一口浓痰。
“这帮孙子的火力确实猛,老子的腿断了。”
白菊捂着程石嘴唇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陷入程石的脸颊皮肉里,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的眼眶瞬间充血,温热的眼泪溢出,在眼底迅速结成冰碴。
“护好那本账本和测绘图。”
对讲机里传来多杰换弹匣的金属咔哒声。
“告诉上面,博拉木拉的界碑,老子给他们守住了!”
一阵豪迈狂放的笑声,穿透了重机枪的压制火网。
笑声中带着西部荒原汉子独有的粗犷与决绝。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顺着电波和冻土层同时传导过来。
爆炸的冲击波让雪洞顶部的冰渣簌簌落下,砸在白菊的肩膀上。
完美的刹车机制准时触发。
这声巨响彻底粉碎了雪洞内交织的高热体温与粘稠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收回捂在程石嘴上的右手。
大口喘息着。
冰冷的空气倒灌进肺泡,带来阵阵干涩的刺痛。
对讲机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扬声器里只剩下长久的、毫无生气的沙沙盲音。
多杰的笑声、重机枪的咆哮、吉普车的引擎轰鸣。
在这一刻,全部归于死寂。
白菊低着头。
黑暗中,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急促呼吸声,以及程石胸腔里微弱的心跳。
雪洞外的狂风呼啸声,逐渐降至五十分贝以下。
堵在洞口的积雪停止了增加。
程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视网膜深处那片因透支寿命而产生的暗红色过载警告,已经完全消退。
他的头颅离开了白菊的大腿。
撑着冻土层,缓慢坐直高大的身躯。
五年的生命力抽离带来一阵席卷全身的钝痛,被他强行压制在紧咬的后槽牙之间。
白菊靠在坚硬的冰壁上。
双腿因为长时间承受重压和极寒,血液循环彻底受阻。
膝盖以下的部位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反馈。
她借着双手在地上摩擦的支撑力,艰难地改变了一个坐姿。
“暴风雪停了。”
白菊的嗓音干涩,声带摩擦出粗糙的颗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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