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没有说话。
双手推开堵在洞口的厚重积雪。
刺目的高原紫外线瞬间灌入狭窄的雪洞,将两人的瞳孔逼得骤然收缩。
他们爬出雪洞,一头扎进死亡谷边缘的茫茫雪原。
搜救开始了。
日升日落的紫外线辐射,在白菊深蓝色的警服大衣上,强行剥离出一层灰白色的斑驳氧化层。
程石军用胶鞋底部的五毫米防滑齿纹,在花岗岩和冰川断层上被彻底磨平,变成一块光滑的橡胶板。
五六式步枪的黄铜子弹底火上,凝结又融化了整整十五次微小的冰霜。
程石的下颌骨上,长出了两厘米长的坚硬黑色胡茬。
这两厘米的胡茬,记录了这片无人区里最残酷的日夜丈量。
他们翻开每一块超过五十斤的岩石。
用折叠军工铲掘开冻土。
铲刃与坚冰发生千万次碰撞,卷起密集的金属毛边。
没有食物,全靠融化的雪水维持细胞的最低耗氧量。
太阳第十五次沉入博拉木拉的地平线。
气温液柱断崖式下跌至零下三十度。
死亡谷腹地的一处背风岩石后方。
白菊双膝跪在雪地里。
手套早就磨破了。
她用布满冻疮和裂口的双手,死死抠着一块冻结在泥土里的黑色塑料碎片。
指甲边缘劈裂,暗红色的血液渗入雪地,融化出几个刺眼的红点。
她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挖掘动作,连呼吸都带着不管不顾的疯魔。
程石迈开长腿,走到她的身后。
军用胶鞋踩在雪面上,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他弯下腰。
宽大粗糙的右手探出,一把攥住白菊正在挖掘的左手手腕。
指腹上坚硬的老茧,直接压进她冰凉的皮肤纹理中。
程石掌心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严寒,强势传递到白菊的手腕动脉上。
“够了。”
程石低沉的嗓音在寒风中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手臂收缩发力,将白菊整个人从雪地上强行拽起。
白菊失去重心,后背重重地撞进程石宽阔坚硬的胸膛。
两人的距离在瞬间被压缩至负数。
程石破旧夹克上的粗糙帆布,死死贴着白菊沾满冰渣的警服大衣。
十五个日夜积累的浓烈汗液挥发物、干涸的血腥味以及防冻液的气味。
汇聚成一股强悍的男性荷尔蒙气场。
彻底吞噬了白菊领口残留的最后一丝清香。
程石低下头。
下巴悬停在距离白菊耳廓不到三厘米的位置。
他口中呼出的干热气流,夹杂着浓重的烟草苦味。
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白菊白皙脆弱的颈侧皮肤上。
这股滚烫的热流,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激起白菊颈部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猛烈的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呼吸节律宣告全面崩塌。
心脏在左侧胸腔内疯狂撞击着肋骨,心率在两秒内飙升至每分钟一百三十次。
血液高速泵动,将一层无法掩盖的红晕推上她的耳根。
她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程石深邃的瞳孔。
“多杰一定还在这片区域。”
白菊咬紧牙关,声音里的颤音几乎无法压制。
“我要把他挖出来。”
程石深邃的眼底倒映着苍白的雪光。
视线从她干裂渗血的嘴唇,缓慢移动到她不断颤抖的睫毛上。
周遭的氧气被两人交错的高频呼吸疯狂消耗,气压变得异常粘稠。
程石的左手伸进夹克口袋。
掏出那只金属外壳严重磨损的Zippo打火机。
大拇指拨开顶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手指用力摩擦燧火轮。
一串微弱的火星溅出,但没有燃起任何火焰。
打火机里的煤油早在三天前就彻底挥发干净了。
干燥的金属摩擦音,在逼仄的空间里连续响了三次。
这个粗糙的动静,完美切断了两人之间不断升温的危险气流。
程石收拢五指,将报废的打火机重新塞回口袋。
他松开禁锢在白菊手腕上的右手。
身体向后退开半步。
冷风瞬间倒灌进两人拉开的空隙中,强行冷却了交织的体表余温。
“明天天亮,往北走最后五公里。”
程石拎起竖在岩石旁的狙击步枪,语气恢复了倒爷特有的市侩与冷硬。
“搜完那片冰川裂缝带,我们就撤。”
白菊大口喘息着。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泡,压下了胸腔里那股失控的悸动。
她转头看向北方深不见底的黑夜,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钢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