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直射角越过博拉木拉的地平线。
冷白色的紫外线穿透稀薄的云层,打在前方连绵的蓝冰断层上。
气温液柱从零下三十度,缓慢向上爬升了三个刻度。
程石和白菊的军用胶鞋踩着坚硬的冰壳,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碎冰声。
最后五公里的艰难行军,榨干了两人肌肉纤维里的最后一丝糖原储备。
视线尽头。
一道宽度超过四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冰川裂缝,横亘在冻土与冰原的交界处。
裂缝边缘的万年坚冰,被暴力的金属弹头啃咬得支离破碎。
数以百计的黄铜弹壳,散落在方圆十米的雪地上。
粗大的是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弹壳。
细长的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弹壳。
这些弹壳在经历了半个月的冰雪覆盖与融化后,死死冻结在透明的冰层内部。
一片刺目的暗红色,将裂缝边缘的白雪彻底污染。
那是一滩面积超过两平米的干涸血迹。
血迹中央,一块凸起的锋利蓝冰上。
挂着一件被撕扯得残破不堪的羊皮袄外套。
外套的胸口处,那枚印着“玛治县巡山队”的褪色红布臂章,在寒风中无力地翻飞。
羊毛被大面积的鲜血浸透,冻成了坚硬的暗褐色血块。
白菊的军靴在距离那件外套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
瞳孔在零点一秒内收缩至针尖大小。
呼吸骤然停滞。
她迈开僵硬的双腿,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深渊边缘。
军用皮靴踩在冰裂缝最薄弱的悬空冰层上。
“咔嚓。”
冰层深处传出一声清脆的断裂音。
白菊脚下的冰面发生倾斜,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向着深渊内部坠落。
程石的反应速度突破了肌肉疲劳的极限。
他向前大跨一步。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白菊警服大衣的后领。
右臂顺势环过她的腰肢。
腰部核心肌肉群爆发出一百公斤的向后拉扯力。
将白菊整个人从悬崖边缘强行拽回。
两人的躯体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白菊的后背死死贴进程石宽阔坚硬的胸膛。
程石透支寿命后持续发热的高温体表,穿透粗糙的夹克帆布与防风大衣。
源源不断地传递到白菊的背部与腰侧皮肤上。
他因为剧烈发力而变得粗重干热的呼吸。
夹杂着浓烈的烟草味与汗酸味。
越过衣领的阻挡,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白菊白皙脆弱的颈侧动脉上。
这股滚烫的热流,与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环境发生剧烈对撞。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强烈的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心跳在左胸腔内疯狂撞击着肋骨,频率飙升至每分钟一百四十次。
血液高速泵动,将一层红晕推上她的耳根。
“哗啦——”
被白菊踩碎的那块百斤重的巨大坚冰,彻底脱离了断层。
向着幽黑深邃的冰川裂谷底部坠落。
整整十五秒。
深渊下方没有传来任何坠地的回声。
这无声的恐怖吞噬,完美触发了环境中的打断机制。
彻底撕裂了悬崖边缘那股不断升温的危险气流。
程石松开环在白菊腰间的手臂。
向后退开半步。
冷风瞬间倒灌进两人拉开的空隙中,强行吹散了交织发酵的体表余温。
白菊失去支撑,双膝一软,跪倒在坚硬的冰面上。
她的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件沾满干涸血块的羊皮袄外套。
上面密布着十几个被大口径子弹撕裂的贯穿性破洞。
找不到多杰的尸体。
找不到那本记录着核心证据的黑色笔记本。
只有满地的弹壳,和一件被深渊彻底吞噬的血衣。
漫长的半个月疯魔搜救。
在这一刻,化作让人窒息的绝望,死死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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