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拉木拉的冷风卷起地上的冰沙。
击打在那件冻成硬块的带血羊皮袄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白菊跪在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边缘。
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黄铜弹壳与那滩面积超过两平米的干涸血迹。
长达十五天的连轴搜救,耗尽了她双腿肌肉群里的最后一丝糖原。
希望被眼前残酷的事实彻底粉碎。
白菊大腿上的支撑力瞬间归零。
双膝一软,整个人向着前方冰冷坚硬的冻土层颓然倾倒。
程石站在她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
右腿向前迈出一步,膝盖弯曲,高大的身躯直接蹲下。
他伸出粗壮的右臂,一把揽住白菊单薄的肩膀。
将她倾倒的躯体强行拽入自己的怀中。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压缩至零。
白菊的脸颊重重地撞进程石宽阔的右侧肩窝。
十五天来积压的绝望、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神经中枢的防线。
她张开嘴,牙齿死死咬住程石肩膀上那件破旧的夹克。
咬合力突破了人类常规的自控阈值。
尖锐的牙齿切开粗糙的帆布纤维。
直接刺进程石右侧三角肌的皮肉深处。
痛觉神经将撕裂的信号迅速传递至大脑皮层。
程石的眉头连皱都没有皱一下。
暗红色的血液从咬破的伤口处涌出。
温热的血液,混合着白菊眼眶里决堤而出的滚烫泪水。
顺着程石的颈部线条向下流淌。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中,升腾起两缕微弱的白雾。
程石体表远超常人的高热,透过被泪水浸透的布料。
源源不断地传递到白菊冰凉的侧脸和鼻尖上。
浓烈的血液铁锈味。
混合着程石身上挥之不去的劣质烟草味与浓重汗水味。
强势包裹住白菊的整个呼吸道。
将她领口处被风雪吹散大半的透明皂清香,彻底碾碎、吞噬。
白菊的声带剧烈震动。
在程石的肩膀上,爆发出一阵撕裂喉咙的嚎啕大哭。
眼泪成串地砸下,迅速打湿了程石胸前大片的衣襟。
程石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
宽大粗糙的左手缓慢抬起。
悬停在白菊后脑勺上方三厘米的空气中。
最终,带着厚重老茧的指腹,落在了她沾满冰渣的头发上。
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冰冷的头皮,一点点渗入白菊的神经末梢。
激起她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阵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白菊的心脏在左侧胸腔内疯狂撞击着肋骨。
双手死死攥住程石腰侧的衣服下摆,指节泛出缺血的惨白色。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高热与安全感。
整整五分钟。
白菊口中尝到了浓重且腥甜的血液味道。
哭声在寒风中渐渐微弱,变成断续的抽噎。
“白警官。”
程石干涩低沉的嗓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糙颗粒感,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这件夹克是我在黑市花三十块钱淘的。”
“咬破了布料,加上回县城打破伤风针的十五块钱医药费。”
“一共四十五块,得从你下个月的津贴里扣。”
市侩而冷硬的算账话语,在风雪中荡开。
完美的刹车机制准时触发。
白菊眼底的悲痛与那丝即将越界的依赖,被这句混不吝的直男发言瞬间冻结。
她松开咬住程石肩膀的牙齿。
双手撑着程石坚硬的胸膛,向后用力推开半米。
冷风瞬间倒灌进两人拉开的空隙中。
强行冷却了交织发酵的高热体表余温。
白菊抬起手背,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眼泪。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程石。
“闭嘴。”
白菊的嗓音依然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刑警的冷硬。
程石站起身。
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肩膀上那个渗着鲜血的破洞。
他拎起地上的八五式狙击步枪,将枪管甩到背后。
“收拾地上的弹壳,回县城。”
程石的目光越过白菊,看向南方连绵的雪山轮廓。
多杰的死只是一把钥匙。
等他们带着这身带血的制服回到文明社会。
那些隐藏在阴暗处的利益集团,才会露出最卑劣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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