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的右小腿肌肉发生高频痉挛。
十二万赫兹的耳鸣声持续切割着右侧大脑皮层。
左耳灌入凛冽的风啸。
狂风夹杂着冰砂,打在冻僵的面部皮肤上,带起细密的刺痛。
被咬破的下唇不断渗出血液。
血液顺着下巴流淌,在寒风中迅速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他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要对抗齐膝深的积雪阻力。
腰间绑着的绿色军用帆布袋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着胯骨。
袋子里装满了连号的百元现钞,沉甸甸地压迫着神经。
心率飙升至每分钟一百四十次。
肺泡快速扩张收缩,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形成浓雾,遮蔽了视线。
前方四百米处,那辆老旧的北京212吉普车正在雪坡上艰难爬行。
车速只有不到二十公里每小时。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高温尾气融化了后方的少许积雪。
程石的大脑皮层传来一阵强烈的剥离感。
视网膜上再次浮现那架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
系统面板弹出冷蓝色的数据框。
[宿主当前失血量达到六百毫升,骨骼多处存在微裂。]
[预计三分钟后失去基础行动能力,陷入重度昏迷。]
程石的左手解开腰间帆布袋的抽绳。
僵硬的手指探入袋中,抓出两沓用白纸条扎紧的钞票。
总计两万元。
他在脑海中将这两万元放置在天平右侧的代价托盘上。
黄铜托盘向下倾斜,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筹码评估:非法现金两万元整。]
[可兑换选项:一、五分钟无痛觉与肾上腺素峰值。二、单次百米距离的定向声音穿透。三、一把满弹夹的五四式手枪。]
程石的视线穿透风雪,死死锁定前方的吉普车。
手枪无法建立信任,只会引发火拼。
声音穿透无法支撑他走到车前完成谈判。
“选一。”程石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交易成立。
手中的两万元钞票瞬间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顺着指缝散落,被狂风卷入漆黑的夜空。
一股高热的能量从心脏部位泵出,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全身骨骼上的撕裂痛感被彻底屏蔽。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视线变得锐利清晰。
肌肉纤维收紧,爆发出巅峰状态的力量。
程石加快步伐。
双腿在厚重的雪地里趟出两条笔直的沟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他从侧面的陡峭斜坡冲上冰封的公路。
双脚钉在积雪中,直接站在了吉普车的正前方。
两道泛黄的车灯光柱打在程石身上。
他满头满脸都是雪水和冰渣。
单薄的旧夹克上布满大片暗红色的血污。
右手拎着那个鼓胀的绿色帆布袋。
吉普车驾驶座上的多杰瞳孔瞬间收缩。
右脚猛地踩死刹车踏板。
四个磨平花纹的轮胎在冰面上完全抱死。
车身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滑行。
轮胎与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程石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退后半步。
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看着死物般的平静。
吉普车在距离程石膝盖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车身剧烈摇晃了两下,前保险杠几乎贴上了他的裤腿。
“哐当”两声金属撞击声。
吉普车的左右车门同时被踹开。
多杰从驾驶座跳下。
他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枪口直指程石的胸口。
副驾驶上跳下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队员,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镐。
多杰的眼神警惕而锐利。
食指搭在猎枪的扳机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色。
“什么人?”多杰的声音低沉,透着常年在高原风沙中打磨的粗粝质感。
程石没有举起双手。
他直视多杰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风雪中交汇,空气中的气压瞬间降低。
程石抬起左手,拉开帆布袋的拉链。
从中掏出一沓沾着血迹的百元钞票。
手腕翻转。
那沓钞票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包装纸条散开。
红色的纸币散落在沾满冰雪的金属板上,刺眼夺目。
多杰的目光在钞票上停顿了一秒,再次盯住程石。
“秃鹫的队伍,十四个人。”
程石开口,声音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三把半自动,五把散弹枪,两把五四式手枪。”
“他们的东风卡车已经被我干进了冰川裂缝。”
“三百多张藏羚羊皮全烧了。”
多杰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毫米,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年轻队员握着铁镐的手抖了一下,镐头敲击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程石向前迈出一步。
胸口直接顶在了双管猎枪的枪口上。
冰冷的金属枪管压迫着他的肋骨,下陷出两道圆形的凹痕。
多杰没有退后,眼神愈发凌厉。
“你到底是谁?”
程石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丝的冷笑。
“刚才擦车而过,你没看清我的脸?”
多杰的瞳孔瞬间放大。
脑海中的画面迅速重合,他认出了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正是刚才那辆亡命吉普车上的司机。
“秃鹫的下一个销赃地点,三道沟废弃矿区。”
程石抛出了最后的底牌筹码。
“时间是本周五凌晨两点,接头人开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黑色桑塔纳。”
多杰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这个情报的精确度,绝不是一个外围混混能知道的。
“这份投名状,够不够我上你的车?”
程石盯着多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五分钟的时效在这一刻清零。
无痛觉状态瞬间解除。
肾上腺素的潮水迅速退去,带走全身所有的力量。
被屏蔽的撕裂痛感以翻倍的强度反噬神经中枢。
程石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灰色。
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又迅速被寒风冻结成冰粒。
双腿的肌肉纤维彻底失去支撑力。
他双膝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多杰下意识地扔掉手里的双管猎枪,伸出粗壮的双臂接住了他。
两具成年男性的躯体在风雪中撞在一起。
程石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劣质烟草味和硝烟味,瞬间灌满多杰的鼻腔。
多杰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正在因为剧痛而产生高频抽搐。
粗糙带茧的手掌触碰到程石后背大片湿润温热的血迹。
多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把他弄上车!”多杰转头冲着年轻队员大吼。
两人合力将失去意识的程石架起。
拉开吉普车后排变形的车门。
程石被粗暴地塞进逼仄的后座空间。
后座上堆满了生锈的洛阳铲、探矿钻头和沾满泥污的旧帆布帐篷。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陈年汗酸味。
程石的侧脸贴在冰冷坚硬的金属钻头上,呼吸微弱。
多杰坐回驾驶座,重新挂挡起步。
吉普车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碾过地上的积雪向前行驶。
程石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垂下,指尖触碰到了副驾驶座椅下方的一叠纸张。
粗糙的纸张边缘划过指肚。
那是一份县政府抬头的红头文件。
文件的标题上印着“玛治县生态巡视队伍资金申请报告”。
报告的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的“驳回”印章。
程石紧皱的眉头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舒展。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拿到了这张进入玛治县核心权利圈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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