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报社两层高的红砖小楼,矗立在主干道的尽头。
木质楼梯的踏板被常年踩踏,中间凹陷下去两厘米。
程石的军用胶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受力变形声。
白菊跟在落后他半个身位的地方,脚步沉重。
二楼最内侧的编辑室。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股劣质油墨和陈旧纸张发酵混合的气味。
邵云飞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中山装,坐在褐色的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几张被红色钢笔划满大叉的信纸草稿。
程石抬起右腿。
军用胶鞋的厚底直接踹开木门。
门板撞在白灰墙壁上,震落一层细密的墙皮粉末。
邵云飞从椅子上惊跳起来。
他看着宛如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两人,瞳孔在半秒内剧烈收缩。
“多杰的澄清稿为什么没见报?”
白菊大步跨到办公桌前,声音带着干涩的寒意。
邵云飞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上面压下来了。”
他躲避着白菊的视线,目光落在桌面的红色大叉上。
“没有物证,没有尸体,县局说这是携款潜逃的铁案。”
邵云飞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颤音。
“报社不能逆着风向发声,总编把版面全撤了。”
程石走上前。
皮靴踩过散落一地的废报纸,停在办公桌正前方。
视线死死锁定邵云飞那张写满怯懦与退缩的脸。
“铁案?”
程石的声带摩擦着干冷的空气,吐出两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他那只因为挖掘雪地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右手,瞬间握紧成拳。
被白菊咬伤的右侧三角肌处再次崩裂。
暗红色的血液洇透了夹克的粗糙帆布,顺着小臂向下流淌。
程石的拳头携带着超过八十公斤的垂直向下冲击力。
直接砸在褐色的实木办公桌正中央。
“砰!”
两厘米厚的三合板桌面无法承受这种破坏性的局部高压。
桌面从受力点开始,向四周发生放射状的断裂。
几块尖锐的碎木片弹飞而起。
擦过邵云飞的脸颊,留下一道两毫米深的血痕。
办公桌的内部木质支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桌面中间向下塌陷成一个漏斗状。
程石的右手指骨被木刺扎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断裂的桌面上。
白菊的呼吸在巨响后停滞了一秒。
她猛地转过身。
左手一把抓住程石还在流血的右手手腕。
两人的距离在狭窄的办公桌缝隙里被压缩至不足五厘米。
白菊偏凉的手指直接按在程石手腕的脉搏跳动处。
程石体表远超常人的高热,瞬间穿透冷空气,传递到白菊的掌心。
程石低下头。
他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汗酸味。
越过衣领的阻挡,直接喷洒在白菊低垂的后颈上。
这股热流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心跳在左侧胸腔内剧烈撞击着肋骨,频率直线上升。
程石身上的野性气味,将她领口残存的冷风气息彻底吞噬。
“放手。”
程石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粗糙颗粒感。
“叮铃铃——!”
办公桌上一台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机,突然爆发出尖锐的金属铃声。
在这个充满血腥味和高压气场的空间里,这阵铃声显得刺耳且毫无缓冲。
完美的小品式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白菊触电般地松开程石的手腕。
向后退开一大步,拉开那段让人心率失衡的滚烫距离。
冷风顺着敞开的木门倒灌进来。
迅速吹散了两人之间交织发酵的高热体表余温。
邵云飞跌坐在椅子上。
双腿发软,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响个不停的黑色电话听筒。
程石收回流血的右手。
目光穿过碎裂的办公桌,看向窗外灰暗压抑的天空。
文明社会的规则已经被利益集团的谎言彻底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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