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飞握着黑色的电话听筒。
听筒里传出上级领导尖锐的斥责声。
声音穿透塑料外壳,在寂静的编辑室里回荡。
程石没有转头。
军用胶鞋踩着满地的碎木屑,径直走向门口。
路过白菊身边时,他沾着血迹的夹克袖口擦过警服大衣的边缘。
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摩擦痕迹。
“走。”
程石的嗓音低沉,砸下这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字眼。
白菊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椅子上发抖的邵云飞。
她收回视线,大步跟上程石的步伐。
两人走下凹陷两厘米的木质楼梯。
穿过半融化的泥水街道,回到县公安局的大院。
院子里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张勤勤坐在红砖楼前的水泥台阶上。
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黑泥和棕黄色的碘伏污渍。
她的双手垂在膝盖上,手背上布满被玻璃碎茬划破的细小血口。
旁边蹲着那名断了两根手指的老队员。
手里捏着一根揉得皱巴巴的旱烟。
没有点燃。
浑浊的眼球盯着地面的冰渣,表面布满红血丝。
多杰背负的“携款潜逃”污名,压得这群荒原汉子和女人弯下了脊椎骨。
程石停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位置。
冷风卷起地上的干粉雪,打在他长出一厘米胡茬的脸颊上。
他深邃的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
视网膜深处。
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在一片冰蓝色的数据流中迅速构建成型。
金属底座散发着冰冷的机械光泽。
程石的目光死死锁定天平的左侧托盘。
那个代表着“多杰清白与博拉木拉真相”的筹码,目前呈现出一片灰暗的未解锁状态。
他将意念化作实质的重压,砸向天平的右侧。
他要在未来的博弈中,把秃鹫的项上人头和整个跨国盗猎资本的命脉,全部堆上这个托盘。
用最残酷的以血还血,把真相从冰川底部的冻土里连根拔起。
祭奠那个在电波中留下豪迈笑声的西北汉子。
白菊从张勤勤的口袋里,翻出一卷没有被砸碎的医用白纱布。
她拿着纱布,走到程石面前。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压缩至不到十厘米。
白菊没有说话。
左手探出,直接扣住程石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
程石的右手指骨被木刺扎破,伤口边缘的血液正在低温下缓慢凝固。
白菊偏凉的指腹,按压在程石滚烫的脉搏跳动处。
高温穿透冷空气,瞬间传递到白菊的掌心。
她低下头,右手将粗糙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在程石宽大的手掌上。
程石没有抽回手。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白菊被冷风吹得发红的鼻尖上。
他干热的呼吸,夹杂着浓烈的烟草苦味和血液的铁锈味。
越过十厘米的距离,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白菊的额头和颤动的睫毛上。
这股带着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场。
在零下二十度的大院里。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心脏在左胸腔内加快了泵血频率。
呼吸节律被程石的高热吐息彻底打乱。
她咬紧牙关,加快了缠绕纱布的动作速度。
试图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压制体内飙升的血液流速。
“打个死结。”
程石沙哑干涩的嗓音,在白菊的头顶上方响起。
带着倒爷特有的市侩与冷硬。
“留出食指的活动空间,别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冷冰冰的战术要求,在暧昧发酵的空气中荡开。
完美的直男刹车机制准时触发。
白菊眼底的慌乱被这句不解风情的话语瞬间击碎。
她手指用力,在程石的手背上扯出一个紧绷的死结。
粗暴地甩开他的手腕。
向后退开半步,拉开那段滚烫的接触距离。
“没人管你死活。”
白菊冷冷地吐出六个字,转身走向台阶上的张勤勤。
程石活动了一下缠满纱布的右手。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灰暗压抑的天空。
系统天平在视网膜上缓慢隐去。
一场席卷博拉木拉的子弹与鲜血交锋,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筹码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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