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大院里的西北风,在气温逼近零下二十八度时陷入了停滞。
冷空气密度骤增,将大院里的氛围压缩成一块生铁。
装备科的干事从办公楼里搬出一张掉漆的绿色办公桌。
四条木腿踩在结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桌面正对着那四名占据制高点的特警。
特警手中的七九式微型冲锋枪,保险全部处于解除状态。
程石的视网膜上,黄铜材质的等价祈愿天平保持着冰冷的静默。
没有闪烁任何红色的警告网格。
系统面板在极寒中进行着最残酷的逻辑演算。
七点六二毫米的手枪弹道,能在零点三秒内撕碎大院里所有人的内脏器官。
暴力抗法的生还概率为零。
程石闭上眼睛,强行切断了大脑皮层与系统的神经连接。
断指的老队员第一个从泥水洼旁站起身。
膝盖关节里的软骨严重磨损,发出一声干涩的爆响。
他粗糙的大手解下腰间的帆布武装带。
连同那把跟着他整整十三年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起捧在掌心里。
胡桃木的枪托上,早被这群荒原汉子的汗水、机油和冻疮膏,盘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厚重包浆。
老队员拖着僵硬的步伐,走到绿色办公桌前。
浑浊的眼球表面,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充血,呈现出刺目的猩红色。
他没有开口说半句废话。
腰部核心发力,带动双臂肌肉群。
将这把刻着七道划痕的步枪,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砰!”
木板剧烈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另外两名巡山队员紧跟其后。
解下装满黄铜子弹的弹匣,将枪管砸在桌面上。
金属零件与桌面碰撞,交织成一首压抑到极致的丧钟。
白菊站在原地没有动。
胸腔在防风大衣下产生着高频的起伏,呼吸节律彻底混乱。
她的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咬合力穿透了表皮组织。
口腔内壁的毛细血管破裂,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警服的竖领上。
她用这种撕裂皮肉的自虐方式,强行锁住了咽喉里即将冲出的哭腔。
程石迈开长腿,走到白菊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特警冰冷的视线。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压缩至不足五厘米。
程石低下头。
干热的吐息,夹杂着浓重的劣质烟草味与汗酸味。
越过衣领的缝隙,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白菊沾着鲜血的下颌与耳廓上。
这股滚烫的热流,与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发生剧烈对撞。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心脏在左侧胸腔内疯狂撞击着肋骨,心率直线上升。
她的双手死死攥住步枪的牛皮背带,指骨因为过度用力泛出缺血的惨白色。
程石缠着渗血纱布的右手探出。
粗糙的医用纤维直接覆盖在白菊冰凉的手背上。
掌心远超常人的高热温度,瞬间穿透冷空气,传递到她的静脉血管上。
程石粗粝的大拇指指腹,强行挤进白菊紧握的五指缝隙。
按在她的食指骨节上。
“眼泪掉下来,多杰的账就真的平不了了。”
程石的嗓音干涩低沉,带着砂纸般的粗糙颗粒感。
“留着命,才有筹码上桌。”
倒爷特有的市侩算计与冷硬逻辑,在两人交错的高频呼吸中荡开。
完美的刹车机制准时触发。
白菊眼底那层即将凝结成冰的泪水,被这句残酷的现实陈述瞬间蒸发。
她僵硬的五指一根根松开。
彻底放弃了对那把步枪的控制权。
程石单手抽出白菊的步枪,连同自己的那把八五式狙击步枪一起。
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手腕翻转。
两把枪带着沉甸甸的金属重量,砸在堆积如山的武器堆顶端。
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荒原上的武装被彻底剥夺。
但桌面上那层暗红色的包浆,却倒映着这群硬汉尚未燃尽的复仇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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