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轿车的红色尾灯,在玛治县主干道的尽头彻底消失。
大院地上那层被车轮碾碎的冰壳,在零下三十度的冷空气中重新冻结成一个坚硬的整体。
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下方。
最后的一丝惨白色光线,被厚重的积雨云彻底吞噬。
县城边缘,一间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羊肉汤馆。
不足十平米的逼仄空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羊膻味和陈年油垢发酵的气味。
头顶那颗四十瓦的白炽灯泡电压不稳,散发着昏黄闪烁的光晕。
油腻的方形木桌四周,坐着巡山队剩下的五个人。
程石坐在长条板凳的最外侧。
他用牙齿咬开一瓶六十度红星二锅头的红色塑料瓶盖。
“呸”的一声,将瓶盖吐在满是烟蒂的水泥地上。
粗糙的右手缠着渗血的纱布,握住冰冷的玻璃瓶颈。
透明的烈酒倾泻而下。
砸在五个边缘破损的粗瓷大碗里,溅起几滴辛辣的酒花。
高浓度的乙醇气味瞬间切开沉闷的空气,直冲鼻腔。
程石端起其中一个倒满烈酒的瓷碗。
转过身,递给坐在他右侧的白菊。
两人同坐在一张长条板凳上,大腿外侧的防风面料紧紧贴合在一起。
空隙被压缩至零。
程石夹克上浓烈的烟草苦味和尚未干涸的血腥味。
毫无保留地席卷了白菊的呼吸道。
将她领口处最后的一丝透明皂清香彻底碾碎。
程石宽大滚烫的左手,捏着冰冷的粗瓷碗边缘。
递过去的瞬间,带着厚重老茧的指腹,直接擦过白菊冰凉的手背皮肤。
掌心远超常人的高热温度,瞬间穿透冷空气。
强势传递到白菊的静脉血管上。
程石低下头。
干热的呼吸夹杂着烈酒的辛辣。
越过不足十厘米的距离,直直喷洒在白菊白皙脆弱的颈侧动脉上。
这股滚烫的热流,与羊肉馆漏风的极寒发生剧烈对撞。
激起白菊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心脏在左胸腔内疯狂撞击着肋骨,心率在两秒内飙升至每分钟一百三十次。
她下意识地咬紧那个还渗着血丝的下唇。
双手伸出,从程石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瓷碗。
程石收回手。
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烈酒。
他没有站起身,只是将端着酒碗的右手悬停在油腻的木桌中央。
深邃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扫过断指的老队员和眼眶通红的张勤勤。
“枪没了。”
程石的嗓音干涩低沉,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颗粒感。
“但我们认人的眼睛还没瞎。”
冷硬的誓言在逼仄的空间里荡开。
带着西北汉子独有的血性与不屈。
老队员们颤抖着端起酒碗。
五个粗瓷大碗在木桌上方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当!”
清脆的陶瓷撞击音,完美触发了环境中的打断机制。
“喝完这顿散伙饭。”
程石仰起头,将六十度的烈酒一饮而尽。
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吞咽的软骨摩擦声。
“这顿羊肉汤一共十二块五,老规矩,全员AA制。”
直白粗鄙的算账话语,在热血沸腾的誓言后毫无缓冲地砸下。
白菊眼底那层即将涌出的湿热,被这句市侩的直男发言瞬间冻结。
她猛地转过头。
拉开那段让人心跳失衡的滚烫距离。
仰起纤细的脖颈,将那碗辛辣的液体全部灌进喉咙。
用灼烧食道的痛感,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动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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