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地下室的冷空气混合着高浓度的福尔马林防腐液气味。
刺痛着人的呼吸道黏膜。
不锈钢解剖台表面泛着惨白的冷光。
一具残破的男性尸体躺在金属台面上。
尸体的胸腔向下大面积塌陷。
几根断裂的惨白肋骨刺穿了发黑的皮肉。
表面的泥污和血迹被法医简单清理过。
办公桌上放着交通大队移交过来的事故卷宗。
两张现场黑白照片夹在牛皮纸页里。
定性为国道夜间疲劳驾驶导致的碾压事故。
肇事的重卡司机已经投案自首。
白菊穿着深蓝色的春秋常服。
双手戴着半透明的橡胶手套。
她走到不锈钢台前。
清冷的目光扫过死者扭曲的四肢。
视线停留在死者右侧肩胛骨的一处挤压伤上。
她弯下腰。
脸颊靠近冰冷的尸体不到两拳的距离。
创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撕裂。
白菊伸出右手。
戴着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撑开死者伤口处翻卷的皮层。
在肌肉纤维深处。
嵌着一层细腻的黑色粉末。
国道干线上只有黄土和煤渣块。
这种纯粹的黑煤灰。
只有在全封闭的地下矿坑深处才会大面积存在。
白菊直起身。
目光移向死者大腿外侧的致命压痕。
痕迹宽度超过了普通重型卡车的轮胎接地面。
压痕表面呈现出平行的履带金属齿印。
这不是橡胶轮胎造成的碾压。
这是重型挖掘机履带的碾压痕迹。
解剖室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突兀的机械声响打断了解剖室里的死寂。
交通大队的一名老刑警走进来。
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的散烟。
烟草的焦油味瞬间污染了空气中防腐液的气味。
“小白,这案子嫌疑人都认罪了。”
老刑警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
“国道上的泥石流把现场冲得一干二净,走个过场结案吧。”
白菊没有转头。
下颌线紧紧绷起,咬肌在脸颊两侧凸起硬朗的轮廓。
她脱下沾着黑色煤灰的橡胶手套。
扔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废物桶里。
“尸体的伤痕对不上。”
白菊的嗓音带着冷硬的质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不是交通事故,是伪造抛尸。”
老刑警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僵住。
白菊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两张黑白现场照片。
将卷宗重新塞进厚重的牛皮纸袋里。
这起案子背后的水,比表面的泥石流深得多。
她需要一个懂重型机械和轮胎轨迹的内行,来彻底戳破这层铁皮谎言。
西郊的国道旁,西北风卷起地上的煤渣。
老程汽修铺的卷帘门被推开一半。
白菊穿着深蓝色的公安常服,军用皮靴踩着满地油污的水泥地面,大步走入。
铺子里光线昏暗,没有生火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废机油味、橡胶烧焦的气味,以及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这股浑浊的气息,瞬间包裹了白菊常服上残留的法医室福尔马林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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