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站在里侧的铁皮办公桌前。
高大宽阔的脊背对着门口,右手拿着一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布,正在擦拭一把重型管钳。
他下颌骨上那两厘米长的黑色胡茬,沾着一点干涸的机油。
白菊走到铁皮桌旁。
左手直接甩出两张黑白色的事故现场照片。
相纸滑过布满划痕的桌面,停在一滩粘稠的黑色废机油边缘。
“国道三十五公里的车祸现场。”
白菊的嗓音带着外面的寒气,冷硬干脆。
“嫌疑人自首,交警队准备结案。”
程石放下手里的管钳。
沉重的金属砸在铁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向侧后方迈出半步,高大的身躯直接贴近白菊。
头顶那颗电压不稳的四十瓦白炽灯泡,将程石宽阔的阴影完全投射在白菊身上。
两人之间的空隙瞬间被压缩至不到一个拳头的宽度。
程石身上那股陈年油垢混合着成熟男性荷尔蒙的气场。
毫无保留地席卷了白菊的呼吸道。
程石低下头,视线越过白菊的肩膀,落在桌面的黑白照片上。
他干热粗重的吐息,带着浓烈的烟草苦味。
直接喷洒在白菊白皙冰凉的侧颈和耳后根上。
这股极具侵略性的滚烫气流,与白菊体表的冷气发生剧烈对撞。
激起她颈部皮肤上一层密集的毛孔收缩。
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菊的心脏在左侧胸腔内加快了泵血频率。
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按住铁皮桌的边缘,指节泛出缺血的惨白色。
强行克制着身体本能的躲闪。
程石粗糙的右手探出。
带着老茧和洗不净油污的食指,悬停在距离照片不到一厘米的空气中。
“这案子结不了。”
程石的嗓音干涩低沉,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颗粒感。
他的指尖点在照片上那道深深的车辙印上。
“东风重卡的双排后轮胎印。”
“卷宗上写的车速是六十迈,雨夜急刹车。”
程石的身体微微前倾。
胸膛上紧绷的帆布夹克,几乎擦过白菊常服后背的布料。
高温瞬间穿透防风层,传递到白菊的脊背上。
“满载的重卡在湿滑路面急刹,轮胎的高温和重量,会把地面的湿泥向两侧排挤飞溅。”
“胎印边缘会形成向外的放射状泥浆痕。”
程石的食指顺着照片里的车辙边缘滑动。
“你看这照片。”
“胎印边缘的泥土,全部完整地倒向内侧,没有任何飞溅和摩擦的烧焦痕迹。”
“这辆车当时的时速,没有超过十迈。”
“它是被人挂着一档怠速,慢悠悠开上去,故意压在那个位置的。”
冷硬的机械常识,化作最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地切开了这场命案的伪装铁皮。
“呲——!”
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空气压缩机,储气罐压力达到临界值。
安全泄压阀猛地弹开,喷出一股高压白烟,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完美的小品式打断机制准时触发。
这声突兀的工业噪音,瞬间撕裂了铁桌前粘稠升温的高压气场。
白菊触电般地松开按着桌角的手指。
向后退开一大步。
冷风倒灌,强行冷却了她脊背和侧颈上残留的滚烫温度。
她大口喘息了一次,迅速将那两张照片收回口袋。
刑警的老练再次占据了眼底的清明。
程石站直身躯。
顺手拿起桌上的破棉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机油。
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抹筹算着将利益集团连根拔起的冷酷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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